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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然,脱口道:“世上怎会有人淡泊权势?”
    “为何不信?”
    父亲徒怀枭心,公然悖逆皇权,以至于曝尸荒野。如今阖族上下,皆自顾不暇,无人替逆臣贼子收尸。
    姑母见事败,为堵悠悠众口,掩青史纂录,殉于慈宁宫火海之中,尸骸无存。
    若泉下魂灵有知,她定质问:“百年祖业,付之一炬,不知二位心安否?”
    明月相劝:“世道如此,宫中更甚如此。娘子若此刻不与之争衡,来日便会被人作践,沦为刀俎鱼肉。”
    “你看,你不肯信。”宋华胜眸色黯然,怅然若失,“而他,亦是不信。”
    若当时收手,又何至如今,落得个覆水难收之局,再无转圜余地。
    “他……是何人?”明月试探问道。
    “旧识罢了。”宋华胜答。
    明月好奇复问:“那不知如今……如何了?”
    疏影寥寥横斜着,几簇碎琼压枝,漏下碎银似的光影,遮敛女子睫上疏淡的凉意。
    宋华胜闻言轻笑,似是慨叹道:“如今么……他早已得偿所愿,成了人上之人,大抵是……高枕无忧,再无人敢欺辱轻贱了。”
    明月颔首,欣然应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华胜声音渐渺:“是啊……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再卑贱如泥,亦无须她倾力相庇护。
    却道故人心易变,何况帝心寡情多疑,嗜权逐利,全无年少情意了。
    旧事笼上心头,宋华胜只觉寒意彻骨。
    元鼎年间,宋太后乃择族中适龄女子入宫。数年钻营,宋皇后诞下三皇子,然宋太后何餍,仍逼她延续皇嗣。
    那日,她入宫探望表姐,却目睹沈云锦将手探向襁褓。七岁孩童,竟欲活生生掐死未弥月的幼子。
    彼时,她尚以为他心性纯良,得先皇教诲,还由衷为他欣然,盼他为民请命,福泽一方。
    而后方觉,竟是错了。
    深情寡薄,一如他掌中冷刃,锋利而势急。如今血仇横亘,教她,该如何对他?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沈云锦,今朝种种,可是你昔日汲汲以求之物?
    午后暄和,殿外忽起剥啄之声。外侍的宫人敛衣趋入,垂首谨禀:“嘉宁公主至,车驾已候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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