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空气紧了一下。海瑞这个名字,是大周清流的一面旗帜。海瑞已经过世多年,但他的名字在清流党中比任何活着的官员都重。杨士奇把海瑞搬出来,是要用死人的牌位压活人的法。
裴铮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系统的声音没有响——不是系统失效了,是这种程度的质疑已经不需要系统来逼他反击了。他站在金殿上,额头的旧疤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白,左臂的旧伤在天阴的时候还会隐隐发僵。他站了很久,久到杨士奇以为他被问住了。
然后裴铮开口了。
“杨大人提到了海瑞。那本官就说说海瑞。海瑞在应天巡抚任上疏浚吴淞江,是他做的事。他在南京闲居,是他没做的事。朝廷任他为南京官职,是要他做事的。他没做,所以后来朝廷把他调走了,调回京城,让他做了户部主事。海瑞在户部主事任上,又做了事——清查勋贵侵占民田,弹劾严党余孽。所以他后来又升了官。”
裴铮的声音不高,但金殿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所有人耳朵里。
“海瑞这一生,起起落落。他起的时候,是在做事。他落的时候,是没做事。朝廷用他,是因为他做事。朝廷不用他,是因为他不做事。这不是考成法定的规矩,是大周立国以来就用人的道理。考成法不过把这个道理写成了条文,让每一个官员都知道——官者,国之器也。器不用则锈,锈则废。与其锈于架上,不如锻于炉中。”
最后四句话落地的时候,金殿里连呼吸声都停了。杨士奇跪在地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女帝坐在龙椅上,冕旒遮着脸。她的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按了一息。
“准奏。考成法自明年正月起,推行全国。户部、吏部、都察院各抽调专人,组成考成法推行司,裴铮总督其事。”
退朝后,裴铮在午门碑林前站了很久。碑林扩建的工程已经完工了大半——七千六百四十三块新碑的青石料从河南运来,工匠们正在一块一块地刻字。刻石的声音在午门广场上此起彼伏,叮叮当当,像无数只啄木鸟在啄着树干。
赵方走过来的时候,裴铮正站在新碑林的白灰线外面。老人致仕之后,今天是第一次进宫——女帝特许他参加今日的早朝。赵方的身体比致仕前更瘦了,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他的脊背还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