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裴铮离京,去山东。
他没有带仪仗,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一匹马,出朝阳门,向南。田捕头在德州等他。德州是山东的北大门,运河上的大码头。裴铮到德州的时候是傍晚,田捕头在运河边的一家小客栈里等他。客栈叫“运河居”,门面不大,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看见田捕头带了一个穿便服的年轻人进来,什么也没问,给开了两间房。
田捕头在房间里把山东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齐王在青州的王府,规制不如福王府,但齐王在青州城外的盐场里养了一支“护盐队”,名义上是保护盐场防止私盐贩卖,实际上是齐王的私兵。护盐队的人数,田捕头蹲了一个多月数清楚了——大约两千人,配备刀枪弓弩,每天在盐场旁边的空地上操练。操练的鼓声,青州城里都听得见。
“裴大人。齐王比福王聪明。福王在洛阳养私兵,是明目张胆的——王府护卫三千人,洛阳城墙上加高三尺,所有人都看得见。齐王不养王府护卫,他养‘护盐队’。护盐队是保护盐场的,名正言顺。山东巡抚也替他遮掩——去年朝廷问山东的私盐问题,山东巡抚报的是‘盐场虽有护盐队,然私盐仍时有发生,护盐队力有不逮’。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裴铮听完,问了一句:“齐王和福王,有没有往来?”
田捕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是福王府的马师爷写给齐王府一个姓宋的幕僚的。田捕头是在马师爷被抄没的信件底档里找到的,当时专案组把注意力都放在福王和慕容渊的往来上,这封信被归入了“暂不追查”的那一摞。信的内容很简单,福王府有一批盐引,想在山东出手,请齐王府行个方便。落款是承天三年五月——福王伏法前一年。
裴铮把信看完。“福王和齐王,不是没有往来。是他们的往来藏得深。福王在江南捞钱,齐王在山东捞钱。两个人做的是一样的生意——把朝廷的银子变成自己的银子。只是福王运气不好,先被查了。齐王看着福王倒台,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五月初七。裴铮和田捕头从德州出发,沿运河南下,两天后到了青州。青州城不大,但城墙修得很结实,青砖灰缝,城门楼上的匾额写着“青州”两个字,是先帝的御笔。齐王府在青州城中心,占了小半座城。裴铮没有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