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考成法推广到全国的消息传到了各地方。最先有反应的是山东。山东巡抚上了一道奏折,说山东各府州县“风土淳朴,民畏官如畏神,骤然推行考成法,恐官民皆不适应”,请求“暂缓试行”。裴铮看完奏折,用朱笔在“民畏官如畏神”六个字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民畏官,不是官不做事的原因。正是因为民畏官,官才更应该做事。”他把山东巡抚的奏折驳回,附上自己的批语,六百里加急发回济南。
三月下旬。河南布政使也上了一道奏折。措辞比山东巡抚委婉得多,但意思是一样的——河南连年灾荒,地方凋敝,官员的主要精力在赈灾抚民,无力顾及考成法,请求暂缓。裴铮把河南近三年的赋税记录调出来,和何良两个人坐在推行司的值房里,一笔一笔对。河南连年灾荒是真的,但河南的赋税减免额度也是全国最高的——朝廷每年减免河南赋税约二十万两。这二十万两有多少真正落到了灾民手里?裴铮让沈青竹去查。沈青竹从户部调出了河南各府州县赈灾银的发放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越是灾情重的州县,赈灾银的发放记录越模糊。“发放灾民若干”“按户均分”“已发完”这些字眼反复出现。而灾情较轻的州县,发放记录反而详细——每一户领了多少银子、多少粮食,登记造册,清清楚楚。
裴铮把河南的赈灾银发放记录和考成法推行奏折放在一起,写了一道公文给河南布政使——“贵省连年灾荒,朝廷体恤,岁免赋税二十万两。然赈灾银发放记录,灾重之处反而不及灾轻之处详实。考成法所要考核者,正是此类政绩。贵省若要暂缓推行考成法,请先将过去三年赈灾银的详细发放账册报送推行司。账册到日,再议暂缓。”
河南布政使收到公文之后,没有再提暂缓的事。
四月初。考成法推行司收到了一封来自洛阳的公文。洛阳知府姓孟,是福王伏法后新调任的。孟知府在公文里写,洛阳府愿意率先推行考成法,请推行司派员指导。裴铮看完公文,对何良说:“福王在洛阳经营了二十年,把洛阳变成了他的独立王国。福王伏法之后,洛阳的官员人心惶惶,不知道该听谁的。孟知府是聪明人,他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考成法,不是因为他多认同考成法,是因为他要让朝廷看见——洛阳不是福王的洛阳了,洛阳是朝廷的洛阳。”何良把孟知府的公文钉在推行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