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没有立刻审福王。他让福王在牢房里待了三天。三天里,何良每天给福王送饭——大理寺的茶叶沫子,刑部大牢的糙米饭配咸菜疙瘩。福王每一顿都吃完了。茶也喝了。三天后,裴铮走进了福王的牢房。
牢房里收拾得很干净。福王坐在床上,手里转着蜜蜡佛珠。裴铮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专案组的证据清单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
“王爷。清单上的每一笔,专案组都有证据。朱聪的账册,马师爷的口供,扬州办事房的密信,苏州地窖的六色锦和暗账,北境七卫的腰牌和信。王爷如果想看,臣可以一件一件调出来。”
福王没有看清单。“不用调了。本王认。”
“王爷认哪一条?”
“全部。”
裴铮没有说话。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隔壁牢房铁锁轻轻碰撞的声音。
“裴大人。本王在洛阳二十年,做的这些事,不是本王一个人做的。大周的藩王,不止本王一个在做这些事。本王是先帝的亲弟弟,世袭罔替的亲王。本王捞钱、养兵、布情报网,你以为先帝不知道?先帝知道。先帝不管。为什么?因为大周祖制,藩王不归三法司审。藩王犯法,只能由宗人府议处。宗人府议处,最后就是削俸、训诫、闭门思过。从来没有一个藩王因为贪墨被砍过头。本王是第一个。”
福王把佛珠放在桌上。蜜蜡珠子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裴大人。你查了本王几个月,查到的东西够本王死十次。本王不怨你。本王只后悔一件事——二十年前,万寿节,本王在太和殿把陛下抱起来,说‘小殿下长大了,到洛阳来,王叔带你去看龙门石窟’。那句话,本王是真心说的。后来本王没有带她去。不是忘了,是不敢。本王怕把她带出京城,先帝会疑心本王挟持公主。本王怕了一辈子。怕先帝,怕慕容渊,怕朝廷削藩。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