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把供词锁进铁柜。铁柜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裴铮。老夫在想一件事。福王和慕容渊都在收买北境军。北境军现在的统帅是秦昭。秦昭是你举荐的。慕容渊动不了秦昭,福王也动不了秦昭。但秦昭一个人,能压住北境三卫那些收了银子的将领多久?”
裴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北墙前,看着秦昭钉在墙上的那页纸。承天元年十月,北境三卫收到犒军银十万两。现在是承天四年正月。两年多。两年多里,那批边将吃了两家银子,表面上还在替大周守边关。但银子吃进肚子里是吐不出来的。吃了一口就想吃第二口。福王和慕容渊还在继续喂。秦昭一个人在北境,像一个人站在堤坝上,脚下是蚁穴遍布的堤身。水还在涨。
“秦昭能压多久是多久。臣信他。”
正月初五,裴铮收到了沈青竹的信。信是从苏州寄来的。沈青竹年前回苏州了,带着女帝“图纸公开”的旨意。她在信里写,苏州织造局已经把沈三山织机图纸刻成了木板,印了一千份。一千份图纸,分发给苏州、杭州、江宁三处织造局的织户。鲁老匠人带着徒弟,在苏州织造局旁边搭了一座棚子,免费教织户如何按图纸造织机。来学的人第一天只有七个,第二天二十三个,第三天五十七个。鲁老匠人说,照这个势头,正月过完能教出两百个会造六色织机的木匠。
信的末尾,沈青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大人。父亲坟前的迎春开了。黄色,六瓣。民女数过,和织机上的综片一样多。”
裴铮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袖子里又满了一些。
正月初七,人日。按大周风俗,人日要吃七宝羹,戴人胜。女帝在宫中赐宴,百官领羹。裴铮没有去。他在专案组值房里,和赵方、何良一起喝何良煮的七宝羹。何良的七宝羹是用刑部大牢伙房的边角料凑的——白菜帮子、萝卜皮、豆腐渣、几根剩芹菜、一把不知放了多久的干木耳、两颗除夕夜剩下的红枣、一小撮盐。七样,一样不缺。何良把羹盛了三碗,端到桌上。
三个人端着碗喝羹。窗外又飘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