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片锦和自己袖中随身带的一块手帕比了比。手帕是织造局进贡的,三色牡丹,绣工精细。但和沈青竹刚织出来的六色兰花放在一起,三色牡丹的颜色忽然就显得寡淡了。像把雨后彩虹和普通的晚霞放在一起。
女帝把两片锦都收进袖中。“沈青竹。你父亲改良的织机,朕看了。织出的锦,朕也看了。朕现在问你一句话——你想用这架织机做什么?”
沈青竹跪下去。工部衙门正堂的地砖又硬又冷。她的额头碰在砖面上,碰出一声轻响。
“陛下。民女父亲改良这架织机,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进贡。他说,大周的织户世世代代只能织三色锦,不是因为手不巧,是因为织机被‘祖制’锁死了。祖宗定下来的规制,改不得。谁改谁就是僭越。他改了,工部的人砸了他的织机,拿走了他的图纸。他死之前凭着记忆把图纸重新画了一份交给民女。他跟民女说——竹子长得慢,头三年只长三寸,从第四年开始,每天长三寸。他说民女是竹子。图纸是竹子。织机也是竹子。总有一天会从土里长出来。”
沈青竹抬起头。额头上沾着地砖的灰,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陛下。民女想把织机的图纸公开。让大周所有的织户都能造这架织机,都能织六色锦。”
工部衙门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工部尚书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织机图纸公开,意味着官营织造局的技术垄断被打破了。工部每年从织造局收的丝绸,有一部分是专供内廷的贡品,有一部分是拿出来卖的。六色锦一匹能卖到一百两银子以上,是织造局最重要的财源之一。图纸公开,天下织户都能造六色织机,都能织六色锦。官营织造局的垄断就没了。
女帝看了一眼工部尚书。尚书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准。”
一个字。
沈青竹叩首。额头再次碰在砖面上。这一次碰得更响。
女帝从工部衙门出来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雪。怀恩撑开伞。女帝摆摆手,没有让伞遮住自己。她站在工部衙门的台阶上,雪落在她的氅衣上,落在白玉簪上。裴铮站在台阶下面,雪落在他的官帽上、肩膀上。女帝看着他。
“裴铮。你欠朕的赏,朕想好怎么赏了。”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