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看着慕容渊。摄政王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杀意。杀意是热的。慕容渊眼睛里的东西是冷的,冷得像北境冬天的铁甲。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王爷和臣,在福王这件事上,是同路人?”
“同路,不同道。”慕容渊松开丝绦的穗子,“本王要的是福王的兵权和地盘。裴大人要的是福王的命。目的一样,路不一样。走到分岔口的时候——”
他看着裴铮。
“本王不会等你。”
慕容渊转身走了。石青色的道袍在午门的阴影里一晃,融进了更深的阴影中。
裴铮站在原地。午门上的乌鸦叫了一声,飞起来,在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回到专案组,裴铮把慕容渊的话转述给了赵方。赵方听完,沉默了很久。七十岁的老人坐在窗前,窗外的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晃。
“慕容渊查福王,不是为了大周。”赵方终于开口,“是为了他自己。福王的地盘在洛阳,洛阳是中原腹地,北控幽燕,南制荆襄。谁控制了洛阳,谁就控制了半个大周的命脉。慕容渊要的不是福王的命,是福王的地盘。”
“我知道。”裴铮说。
“你知道还跟他同路?”
“老师。”裴铮在赵方面前坐下来,“臣在杭州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站在运河边上,看着河里的船。运粮的,运布的,运盐的,运铁的。每一艘船上都插着旗,旗上写着漕、织、盐、铁。臣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大周的问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贪腐的问题。是这整条河,从南到北,从杭州到京城,从织造局到福王府,每一个码头都有人伸手,每一道关卡都要留下买路钱。慕容渊是伸手的人之一,福王也是。他们之间不是一伙的,他们在争。争谁伸的手更长,争谁拿的份额更大。”
赵方看着他。
“你要怎么破?”
“让他们争。”裴铮说,“慕容渊要福王的地盘,就让他去咬福王。福王要自保,就要反击。他们咬起来的时候——”
“你做什么?”
裴铮把苏长生的日记从袖中取出来。竹纸,茶色,边缘被虫蛀了小洞。他把它放在桌上,放在赵方面前。
“臣替苏长生看着。”
江南专案组正式扩大。女帝下旨,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各抽调四名官员,加上原有的周廷美、何良,共十五人。赵方任组长,裴铮以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