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看着桌上的碎银子。二两七钱。一个七十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替他的门生赔了一扇门。
“老师。”裴铮的声音变了一些。
“你先别说话。”赵方抬起手,“老夫今天叫你来,不是要听你道谢。老夫是有话要问你。”
“老师请问。”
赵方没有立刻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房的窗户是纸糊的,窗纸已经旧了,泛着黄,有几处破了小洞。晨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赵方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几点细小的光斑。
“老夫做了三十年言官。”赵方没有转身,背对着裴铮,“这三十年里,老夫弹劾过三位首辅、六位尚书、两位藩王、一位国舅。老夫的门生里,有被廷杖打死的,有被贬官流放的,有在狱中自尽的。老夫自己也被贬过三次,最远的一次贬到了琼州,过了海。”
他转过身。
“但老夫从来没有踹过一扇门。”
裴铮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老夫不敢。是因为老夫觉得,规矩就是规矩。言官弹劾,要按规矩来——递折子,等批复,三法司会审。走完这套规矩,贪官伏法,忠良昭雪。老夫信了三十年这套规矩。”
赵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直到老夫看了你送来的江南案卷宗。”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裴铮认出来,那是他休沐期间整理出来的江南案第一批受害者名单。他送了一份到都察院,但没有指望赵方会看。
赵方把名单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记录着一个名字:周阿妹,苏州府吴江县人,年六十一。因儿子被织造局诬陷入狱,变卖家产上告,告了三年,从县衙告到府衙,从府衙告到按察司,从按察司告到京城。三年里她走了两千七百里路,磨破了十七双鞋。最后死在都察院门口的石阶上。死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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