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房梁。原身藏书极丰,经史子集、方志舆图、历科硃卷,分门别类,井井有条。裴铮甚至在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找到了原身的日记——蝇头小楷,工工整整,记录了从入仕到拜相的每一件大事。
他花了一个时辰翻完了近三年的日记。合上最后一本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侍女进来点了灯,又轻手轻脚退出去。烛火在纱罩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满墙的书上。
原身确实是一个骄傲的人。但他的骄傲不是凭空来的。十八岁中进士,二甲第一。同年进士三百人,他排第四。入翰林院三年,他批注过的奏折堆起来比他的人还高。二十六岁拜相,不是因为走了谁的门路,是因为他的折子写得太好了——先帝说他“笔下无废字”。
这样一个人的日记里,没有一句提到“敬畏”。
只有“不屑”。
对上司的不屑,对同僚的不屑,对天下读书人的不屑。原身真心实意地认为,整个大周朝堂上,只有他一个人配穿这身绯袍。其他人要么是庸才,要么是蛀虫,要么是慕容渊的走狗。
女帝登基那年,原身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牝鸡司晨,天下将乱。”
裴铮把日记放回柜子里,锁好。
他不认同原身的价值观,但他理解原身为什么会死。一个把“不屑”写在脸上的人,不管站哪一队,都会被两边同时视为威胁。慕容渊要杀他,不是因为他是女帝的人——原身从来不是女帝的人。慕容渊要杀他,是因为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不可能被任何人收买。
这种人,只能杀掉。
但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了人。裴铮不打算继续保持这种骄傲。
他要换一种活法。
灯油添了两次。案上的宣纸铺开,镇纸压住边角,湖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
裴铮开始写他穿书后的第一道奏折。
《请开女子科举疏》。
原书里,女子科举最终是由慕容渊提议设立的——那是全书的转折点之一,慕容渊通过这个举动向女帝示好,同时借机在礼部安插自己的人手。女帝准奏的时候,看慕容渊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那是原书中“虐恋”真正开始的地方。
裴铮要抢在慕容渊前面。
不是为了争宠。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他落笔。
“臣裴铮谨奏:为请开女子科举,以广人才,以正国本。”
开篇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