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一动不动地站在浴缸旁边,面无表情地回答:“玛丽小姐,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就是您啊。”
“果真如此?”
“镜子从不说谎。”
“哎呀,我可太高兴了。这么说白雪公主还没出世,对吧?”玛丽猛地把他雄武的大毛腿伸出浴缸,小腿上的汗毛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啊,看!又长出来了!都这样了!那种脱毛剂可真不咋样!”他捋着小腿上的毛,用一种粗哑又尖细的嗓音喊道,“拿剃刀过来!”
清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玛丽不是女人。他是男人。不是那种含蓄的暗示,是直接把毛茸茸的小腿伸出浴缸给你看,然后让你消化这件事。
清源消化了几秒,然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滑稽。荒诞。他把腿毛露出来,把腋毛举起来,把别人藏在裙摆下面不敢见光的东西全部翻开。这个人是战后日本底层社会里长出来的边缘人物,是自己在街上活过来的。
然后玛丽开始朗读《白雪公主》。仆人用直剃刀刮着他的腿毛,他举着书,用一种夸张的、模仿淑女的声调念着:“皮肤像雪一样白,脸颊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漆黑。”
清源在这荒诞的画面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玛丽在用童话的语言为自己的世界立法。他把自己装进洋裙,把自己塞进浴缸,把自己插进《白雪公主》的台词里——不是为了变成女人,是为了变成“主角”。
然后清源从玛丽和仆人对话中知道了这个男玛丽有一个叫欣也的男孩。他把男孩囚禁在房间里,每天在里面放出蝴蝶让他来抓。
蝴蝶是玛丽放的,房间是玛丽锁的。男孩奔跑的方向、追逐的目标、每一次心跳的加速,都是玛丽设计的。
清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这不是教育。是消耗。把一个人的时间全部填满,让他没空去想“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哪里”。
虚度时间本身就是目的——因为一个被虚度了时间的人,是没力气逃走的。他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跑步、投球、挥棒,每一分钟都被教练的计划表填满。
但那不是消耗,是积累。消耗和积累的区别在于:消耗是为了让他待在原地,积累是为了让他走得更远。
正当清源思考的时候,那个叫欣也的男孩登场了。追光移到舞台侧面,一扇窄门被推开。
清源在那一刻瞪大了眼睛。
那是潮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摆收进黑色背带中裤的腰带里,裤腿刚好过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