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吧台前面,在高脚椅上坐下来。坐下了还是很高——她的视线平着刚好看到他肩膀的位置。
“你好,”他说,声音比普通男生的中音要低一些,但语速不快,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节奏,“之前我们在日活摄影棚见过——高桥女士帮我拍棒球特辑的时候,你可能不记得了——我是清源幸司。”
“浜田潮子。”少女点了点头,清亮的嗓音说:“不用介绍也知道。我在电视上看过清源君的比赛——第九局三振了两个。”
清源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是那种被自己在意的人认出来之后藏不住的亮。
“原来浜田桑早就知道我啊。有点开心。”
潮子听了,耳根浮起一层很淡的红。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到吧台侧面的展示柜里,假装在找什么东西。“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就好。”
她转身去咖啡机那边。手伸向按钮的时候,手腕忽然一阵酸软——上午铃木的训练课做了一个小时的慢动作练习,她举着双手在空气里保持一个推门的姿势保持了十分钟,现在前臂的肌肉还在轻轻发抖。端咖啡的时候,杯沿在托盘上磕了两下,咖啡溅出来一小摊,洒在吧台的木面上。
她赶紧去抽抹布。
典子已经拿着抹布过来了,动作比她快得多。
“我来我来。”她把抹布按在吧台上,回头朝清源笑了笑,“这丫头最近在做什么身体训练,每次来店里手都是抖的,帮倒忙呢。”
潮子把手缩回来,低着头小声说:“抱歉啦典子,铃木老师让我们做慢动作练习——两条手臂的肌肉到现在还在抖。”
清源看着她小臂上那几道还在微微跳动的肌肉纤维。“我们有时候训练完也一样,”他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投完一百个球,手臂抬都抬不起来。不过用热毛巾敷一下会好很多——睡前敷二十分钟,连续几天就不抖了。”
潮子抬起眼睛看他。他说这番话的时只是平铺直叙地讲一个自己经历过的小麻烦,然后附赠一个解决办法。
清源见她看向自己,笑了一下,露出那排白牙,“演员也要做体能训练吗?我还以为只有在片场念念台词就行。”
“老师说,演员的身体就是乐器。”潮子把抹布放进水槽,“他让我们用脚掌踩地板,听鼓点,做慢动作转身——一节脊椎一节脊椎地转。他说身体不会撒谎,你站在镜头前面,脚底下飘不飘,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