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少女闭着眼睛,但他觉得她在看他。不是那种直直的、盯着你看的那种看,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从照片里面往外看的那种看。她的脸很瘦,下巴尖尖的,颧骨的轮廓在光线下面显出一点点棱角。不是那种圆润的、甜美的脸,是有棱角的,有骨头的,有脾气的。
她的眼睛闭着,但他能看见那双眼睛。他知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是什么样——一定很亮,很直,里面有一种东西,是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道细细的伤痕上。很淡了,结着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他把那道光记住了。她的鼻子上有一颗痣,不大不小,长在左边,不抢眼,但你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那张脸因为这颗痣活了起来——不是画里那种规规矩矩的美,是活的、野的、不讲道理的美。
山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个画面。
那是他读了很多遍的一部小说,三岛由纪夫的《潮骚》。故事发生在歌岛,一个渔民的小岛上。女主角叫初江,是海女家的女儿,从小在海边长大,潜水捞鲍鱼,被海风吹着,被太阳晒着。她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在屋子里养大的女孩。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海的腥味,是阳光的痕迹,是浪打上来不躲、站在那里等浪退下去的东西。
他一直在找这个人。为了这个角色,他见了许多来试镜的女孩子。她们都很漂亮,有的甜美,有的清纯,有的眼睛里也有几分倔强。他让她们换上渔村的衣服,站在镜头前面。她们站在那里,很好看,但他总觉得缺了什么。他说不上来缺什么。她们可以演一个渔村的女孩,但她们不是。她们的脸上没有海风吹过的痕迹,眼睛里没有那种被生活打过、但没有被打碎的东西。她们的美是柔的,是收着的,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好看所以好看”的好看。不是他要的那种。
现在他知道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照片里这个少女,突然明白了那些女孩身上缺少的是什么——是海。是那片灰蓝色的、永远在动的、能把一切卷走又还给你的海。她不是站在那里让人拍的。她是海的一部分。海风吹她,她闭着眼;浪打她,她不动。她的美不是长出来的,是海浇出来的,是礁石磨出来的,是那些被打过的日子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照片里那道细细的伤疤,看着她棱角分明的脸,看着她闭着眼睛仰起头的样子。他想起小说里的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