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家门口,那个低矮的、被海风吹得发白的木房子。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咸鱼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健一郎的父亲不在,出海了。他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正在补一张破渔网。
“健一郎。”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沉得很深。
“走。”她说。
他没问去哪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她走。
他们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走过村公所,走过那棵歪脖子老树,走过那片稻田。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干巴巴地戳在地里。天阴着,云压得很低,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们走到铁轨边上。
那条铁轨,从镇子那头伸过来,穿过田野,穿过山脚,一直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小时候常来这儿。等着火车从远处开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脚下的石子开始震动。然后在火车冲过来的那一刻,从铁轨上跳出来。
那时候他们不怕。什么都不怕。
潮子踩上铁轨,张开胳膊,像走平衡木一样往前走。铁轨很窄,她的脚步不太稳,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健一郎跟在她后面,没踩铁轨,就走在石子路上,看着她。
“你还记不记得,”潮子头也不回,“小时候我们在这儿等火车,你拉着我的手。”
“记得。”
“你那时候说,‘别怕’。”
“嗯。”
“其实我一点都不怕。”潮子回过头,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让你拉着我。”
健一郎没说话。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闷闷的,被风送过来。
潮子从铁轨上跳下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看着远处——铁轨尽头,一个绿色的小点正在变大。
火车来了。
那是一种老式的柴油机车,绿色的车身,窗户开着一半,有人在里面抽烟,有人在看报纸。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脚下的石子开始跳。
潮子站在铁轨上,没动。
“潮子!”健一郎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动。
火车越来越近,风已经开始扑过来了。她的头发被吹起来,那件旧校服的裙摆也被吹起来,猎猎地响。
“潮子——!”
她在火车冲过来的最后一刹那,从铁轨上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