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人举着一把伞往前挤了挤。那把伞用各色布料拼接而成,蓝的、灰的、青的、褐的,针脚细细密密,看得出是一块一块新布裁好缝上去的。伞骨削得齐整,撑开来时伞面平平展展,在日头下泛着新布特有的柔和光泽。
“这是我们大伙凑的万民伞,”李伯安侧身指了指那把伞,声音郑重了几分:“河源城这些年,头一回有官员肯为百姓做实事。李总管虽然……虽然是个太监,可他对河源的恩情,我们记着。”
林翠微站在台阶上,怔怔看着那把伞。
前几日外面那么多骂师傅。
她心中压抑着恨意。
甚至有时会想,师傅为什么要救这群白眼狼!
可如今,看到这一张张恳切的脸,看着精心制作的万民伞,这些人自己穿的衣服,尚且破破烂烂,可这万民伞,却用的新布!
人群中,甚至有人提着几枚鸡蛋!
在这灾荒之年,哪怕河源如今灾情稍缓,可平民百姓之家,一枚鸡蛋,还是很金贵的!
心中的恨意渐渐地,忽然就全都散了。
一旁沈复礼沉默了很久。
大虞立国至今,上一次有官员收到万民伞,似乎还是太宗朝时。那是一个开仓放粮、活人无数的县令。
而后数百年,未曾有人再获此殊荣!
如今,河源百姓把这份心意,给了一个太监。
“李总管今早天没亮就走了。”林翠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有人跺脚,有人叹气,有个妇人抬手捶了一下身边汉子的胳膊:“我早上就说了!今儿个李大人肯定要走!你非说不急不急!”
那汉子缩着脖子,小声嘟囔:“谁知道他走这么早……”
李伯安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林翠微身上,忽然想起了什么:“林姑娘,听说你打算在河源开间药铺?”
林翠微点了点头。
“那这伞,”李伯安转身,从身后那人手里接过那把万民伞,双手托着递到她面前:“你代你师父收下吧。总归是他为河源做的事,要有个念想。”
林翠微下意识想拒绝!
她一个寡妇,怎能代替师傅收如此贵重的东西!
沈复礼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收下吧。到时候挂在店里,也算是一重护佑。”
林翠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