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您觉得,我对赵德柱那种人讲信用,值得吗?”
萧景川愣了一下。
“您方才也说了,赵德柱父子罪该万死。”李逢源笑了笑:“赵家在河源盘剥百姓三代人,逼得百姓卖儿鬻女,逼得人家破人亡。他给百姓施馊粥,收水钱、柴钱、药钱,连路边冻死的尸体身上的破棉袄都要扒下来卖——这种人,他跟谁讲过信用?”
李逢源顿了顿,看着萧景川的眼睛:“这样虚伪至极,又当又立的人,百姓为什么要对他讲信用?我为什么要对他讲信用?”
萧景川张了张嘴,想说“君子以信立身”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看着李逢源那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话说不出口。
“萧大人,您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李逢源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这些道理,都对。但是圣贤书里有没有告诉您,这天下,不全是好人?”
“关圣人义薄云天,武功盖世!可太讲规矩,被江东鼠辈白衣渡江,败走麦城!”
“当然,我不是想为自己,为那些鼠辈洗白!”
“只是善良,信用,得分人!”
“圣人圣言教化万民,但有圣人不知道,有些人生而为畜!教化不了!”
“总不能坏人不守规矩,好人被这些规矩束手束脚,一败涂地?您觉得呢?”
萧景川觉得李逢源说的都是歪理!
若是如同他所说,世间风气将败坏成什么样子?
可话到嘴边,想起这次河源之行,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我这个人,读书不多,不懂什么大道理。”李逢源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假山那边:“那些圣人圣言,对我来说太远!西边有个姓汉的君王说过一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扭头看着萧景川:“我觉得挺有道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萧景川心中默念,许久,抬头问道:“姓汉的君王?我怎么未曾听闻?是哪本书中记载?”
李逢源笑了一下。
汉谟拉比法典,你能听闻才见鬼了!
顿了下, 他看着沉思中的萧景川,叹气道:“萧大人,我知道,您这是为我好,我领情。朝堂上的事,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