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方才御书房里的每一句话。
永平帝那两句罕见的关怀,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咽下去之后才尝出苦味。
她想起他挥手让她退下时的神情,疲惫中夹杂着淡漠,和方才说“谁敢欺负你”时判若两人。
“怀王殿下。”
秦怀谨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盛采南站在官道旁的灯柱下,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眼眶还微微泛红,但神色比方才在御书房里镇定了不少,见她看过来,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却不算谄媚,像是在等一个同路的人。
“盛大人还没走?”秦怀谨走过去,语气随意,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她对这个礼部尚书的印象不差,能为下属的死进宫讨说法,也算是有担当的上司。
更何况他方才在御书房的一顿哭闹,实打实救了她。
不管他是什么缘由来的,又从其他地方获了什么利,但他是真的在御书房里哭诉了那么久,这份情她记着。
“老臣在等殿下。”盛采南直起身,与她并肩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今日卫侍郎的案子,殿下在大理寺查到的那些线索,老臣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不知殿下可否赏脸,边走边聊?”
秦怀谨看了他一眼,盛采南的表情坦荡,没有试探,也没有套近乎的意思,只是一个死了得力下属的上司想多了解一些真相。
她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往宫门方向走去。
盛采南问了大理寺验尸的细节,又问卫倾川的家属情况,秦怀谨一一答了,说到卫倾川胃中并无萝卜汤残渣时,盛大人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
“他确实不爱吃萝卜,以前聚餐时,桌上只要有萝卜,他筷子都不碰。”
秦怀谨没有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宫门就在前方不远处,福顺已经驾着马车在门外等着了。
盛采南在宫门口停下脚步,转身朝秦怀谨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殿下。若不是殿下在大理寺查得仔细,卫侍郎恐怕就稀里糊涂被糊弄过去了。老臣替卫侍郎的家人谢殿下。”
秦怀谨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着盛采南上了自己的马车,才转身走向福顺。
夜风拂面,她忽然想到盛采南在御书房里替她拖延时间时那个不动声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