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已查明,昨夜因带头作乱而被斩杀的梁四郎,确实是细作。”
人群里发出一阵吸气的响动,紧接着一片窃窃私语。原来昨晚魏将军并非滥杀,当真是擒贼擒王!
魏延望向徐绫,他斩杀梁四郎以后没有立即公布其细作身份,就是考虑到大家未必相信。他不怕被误解、不怕背负骂名,但此时误会冰消,竟叫他胸中生出一股近似饮了烈酒的热意,从心口一直涌上喉间。
高二郎的神情先是放松下来,随即又变得更加绝望,拼命摇头说:
“徐小郎君,我什么都没说!我没有被他蛊惑,我们……我们只是一起挑水一起筑沟一起翻田,我没有泄露军机!”
“是么?”徐绫朝他逼近了一步,“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们常常一起聊营中往事么?”
“是聊过……”
“高二郎,你也是老兵了,按理说不应该那样轻信。可为何昨晚听见他开口,便想也不想,就替他到处喊敌袭?”
“因为……他确实军中资历更胜一筹,这些事做不得假,尤其是许多细节地方……”
高二郎肩膀抖了起来,声音也开始发颤,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到泥土里。之前那些惊惶消失了,变为一种夹杂着愧疚与悔恨的醒悟与自厌。他猛地伏倒在地,额头重重磕进泥里,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哑,好像是五脏六腑都绞缠在一起,才能把话说出来:
“梁四郎平日肯听我说话,我确实什么都说给他听了。以至于昨夜他一喊敌袭,我便信了。”
他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然后目光直直地定在一个抱着婴孩的新妇身上,那是在昨晚骚乱时失了丈夫的丽娘。
“徐小郎君,小人做了细作的勾当,不敢求活。只求徐小郎君替我转告姐姐,我是做了错事,但我没想害人。我……对不起姐姐。”
徐绫没有立即回答,这片空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张南看向魏延,但魏延只望着徐绫,望着那身玄衣将她的轻盈全然敛去,只余下高山覆雪般的沉静与威严,令人不敢轻慢。可若细看,又仿佛山脚自有溪流暗暗淌过,水声缓缓、细而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