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绫眼睫闪了闪,庞统得到这卷帛书已经一个月,足以让他成功破解徐庶信中密语。那么,这些猜测已经告诉刘备了吗?在旁人看来,无疑是她这位小门小户出身的孤女从婚事中得利良多。蒙受提携却在新婚夜杀夫,这样背信弃义,与当年两次弑父的温侯吕布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她又没有吕布的不世之勇。刘备知道以后,还愿意为她提供庇护吗?
徐绫的手指悄悄缩进袖中,摸到了那枚铜簪脚已经被磨砺得极为锋利的碧玉簪。目光掠过庞统骨相分明的颈项,以及握着麈尾的那只保养并不算得当的手。隔着这张案几,她有足够自信对庞统一击必杀。
可杀了庞统,她要如何从这座防备森严的军营中全身而退呢?这需要数倍于新婚夜的好运气,她敢押宝这份虚无缥缈吗?
徐绫垂下眼眸,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无边无际的窒息感一层一层侵染而来。她浅淡而绵长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思考当前局势。
新婚夜,夏侯称吼退了前来查看情况的仆从,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如今死无对证。夏侯渊对此讳莫如深,只敢对外宣称新妇主动殉情。至于那晚发生了什么,其实已经是无头公案。况且,自己既无亲眷帮衬、又有追兵威胁,除了在刘备麾下谋求庇护,还能去哪里呢?因此无论与夏侯称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做出任何对刘备不利的举动。
庞统看似来势汹汹,却并没有从进帐伊始就抛出帛书拷问,反倒优哉游哉给她指点画作,展开益州全境舆图的时候也毫无避讳,还主动提出要赠予书简助她研习。由此可见,盘问新婚夜那些遮遮掩掩的地方只是一层表象,必须跳出这些在细节上的纠缠,才能挖掘出他的真实意图。想到这里,徐绫将玉簪往袖袋深处推了推,有些疲惫地叹气道:
“叔父如此疑心,绫百口莫辩。敬请禀明左将军,如何处断,绫自当领受。”
“徐子衿,你很有点小聪明。但太过仰仗这些小聪明,总以为凡事皆有万全之策,什么都不愿意舍弃,这很危险。”
庞统微微倾身,直直望向徐绫眼底:
“我猜,你涂改元直手书之时,犹豫过是否应该也在其他地方用血污掩饰一二。之所以没这样做,是因为你与孔明素不相识,既不希望他看到这封信就得知全貌,又希望元直那些拳拳之意能一字不漏呈现出来,以此谋求庇护。”
他用麈尾朝着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