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他就知道,匆匆赶来的脚步,从来不算迟。
他心中一团温暖,猝然刺破心口冰层。
她还活着,在等他,等他来救她。
也许正抓着长剑厮杀,希望他来祝她一臂之力,也许正屏息聆听动静。
他足尖一点,骤然掠起。皂靴踏过血洼,如离弦箭矢,扑向那片柔光所在。
未及二楼,猛地一片寒光袭来,突破窗棂,刺向他双眸。他心脏一紧,喉头发甜。行动快过思绪,破窗入内。
只见圆桌旁,少女蓦然回首,墨发被劲风卷得散乱飞扬。寒刃冷光映亮她苍白脸颊,眸光当中,刀锋猝然逼近,惊惶破碎。
不过一眼,男子那一口腥甜的气息,破口而出。
见他来,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欢喜。
这欢喜,惊动男子,他这才醒悟,此刻合该斩杀贼子。一个错眼的功夫,哪里来得及。他旋过背脊,生生挨下这一刀。
挨刀的瞬间,反手抽刀,一剑封喉。
男子脚下发酸,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扑向那小娘子。到得这等时刻,才瞧见小娘子怀中还有个小娘子。
而宋齐莫眼中,只有那一抹泪光。
她看向他哭泣,唇边泄出细弱呜咽,像离巢雏鸟,终于寻到暖枝。
“莫哭……莫哭……”
男子伸手,替她拭去泪水,一滴一滴,一遍一遍。
“莫哭……莫哭……一切都好……来得及……千千万万来得及……”
像是在对小娘子说话,也像是对过去的自己说话。
可那小娘子,全然不似往昔模样,散去坚韧,软得不像话。宋齐莫从未见过她这等模样,一时话也说不利索,
“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么。”
他声线太过柔和,那小娘子却哭得越发厉害,像是快要晕厥过去。宋齐莫脑子打结,搜肠刮肚也没想出妙计,直呼这几月学得少了,不够用。
他伸手,从一侧将那小娘子环住,仍由她在怀中掉泪。
几度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觉心中缺失的那一块,终于圆满。
许久之后,小娘子喃喃道:“谁告诉你的?”
宋齐莫怔住,不敢置信,僵硬偏头去看这小娘子。眼下才见她虽发髻散乱,却红玉耳铛摇曳,格外醒目。这红玉耳铛,玉色并非朱砂染就,像是昆仑冰雪中的沉红,光影流动,绛色幽幽。
玄鹿何时如此豪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