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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线的血还在往外流。
    尸体倒在案后,脖子上的切口整齐得不像伤口,更像是裁缝下的剪刀。钢丝杀人,干净,利索,伤口边缘没有撕扯,说明操丝的人出手极稳,至少练过三年以上。
    许元没时间替死人合眼。
    他蹲下身,从红线僵硬的手指缝里抽出那本薄册。血浸了封面,但内页还能看。指腹翻过去,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红线的笔迹很小,蝇头小楷,挤得密不透风。
    四万七千贯的去向被拆成了十七条流水。头三条走的是常规渠道,从太仓拨出,挂在陇右军需的名目下,盖了兵部的印。但从第四条开始,钱就拐了弯,进了一个叫“永昌号”的商行,再从永昌号分出三股。
    西市铁器行。东市米行。城郊长林庄。
    三个名字旁边,红线用指甲掐出了细痕。她临死前还在标记。
    许元把薄册塞进怀里,站起来。
    右腿疼得发抖,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墙边,那个被短刀钉住右掌的红额金睛面具人还在喘气。手掌被刀穿透,血沿着墙板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摊。
    许元走过去。
    他没有急着问话。先弯腰,把另外两个面具人的嘴翻开检查。青面獠牙已经断了气,手筋割断后失血过多。白脸无眉还有呼吸,但肩上的刀伤和碎裂的腕骨让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已经没有威胁。
    许元折回红额面前。
    蹲下,平视。
    面具已经被挑掉了。年轻人的脸在炭火余光里泛着灰,额角有汗,但嘴唇抿得很紧。
    “裴相的人?”许元开口。
    年轻人没吭声。
    许元点了点头,像是意料之中。他伸手,不紧不慢,翻开年轻人后颈的衣襟。并蒂莲的暗绣露出来,紫色丝线,同色同底,做工确实精细。
    “绣得不错。”许元说,“但太新了。”
    年轻人眼皮跳了一下。
    “裴寂的私兵在陇右待了二十年,衣服换了不知道多少茬,并蒂莲的绣线都是旧的,被汗渍浸过,颜色发暗。你这朵莲花,色泽鲜亮,丝线还没起毛边。赶制的,最多三天。”
    年轻人咬着后槽牙,不说话。
    许元没催。他拿起年轻人的左手,翻过来看掌心。
    “软鞭手。”许元捏了捏虎口的茧,“但你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磨得更厉害,这不是鞭子磨的,是握横刀磨出来的。陇右军用的是直刀,刀柄缠牛皮,茧在掌心偏下。你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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