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线连起来是一个建筑的轮廓。
凉州都督府。
后衙。
入口在都督府后衙的地底下。
许元把图纸放下来。火折子烧到了指头,他松手让它掉在地上灭了。
坑洞里暗下来,只剩月光从上方照进来,照着他半边沾满血和灰的脸。
“鲶鱼。”
他自己说了两个字。
他被人扔进来搅水的。从哪一步开始的?从接到去废堡救郑彪的命令开始,还是更早?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郑彪知道这个暗记。
郑彪在死之前,把它传给了他。这意味着老郑跟赵奉之间有一条暗线。这条暗线从殿前军延伸到情报探子的网络里,不知道拉了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几个人知道。
但郑彪已经死了,这条线断在了他许元手上。
他低头看左肩。血把临时缠的布条泡透了,顺着手臂往下滴。再不处理,到天亮就废了。
腰间还挂着半壶酒。是出发前装的,防冻用。许元拔开塞子,把酒浇在伤口上。
疼。
从肩膀一直烧到后脑。他咬着牙没出声,拿横刀在衣摆上又割了两条长布,把伤口里那些碎布头挑出来,重新扎紧。布条缠了四圈,勒得皮肉发紫,血总算不往外冒了。
他把壶里剩的酒喝了。
烈酒入喉,胃里翻了一下又压回去了。许元活动了几下左手的手指,能握拳,但没力气。
够用了。
他从坑洞里爬出来,回头望了一眼废堡的方向。烟尘散了大半,月光下只剩一个塌陷的大坑。
不能往西走。西边是来路,如果有人跟踪,西边一定有眼线。
不能往北。北边是突厥人的地盘。
往东。回凉州。
许元在废堡外围搜了一圈,找到了突厥人留在暗哨处的装备。两件黑皮甲,一把弯刀,半袋干粮。还有一小罐灰泥,是他们涂脸用的。
他把自己的血衣扒了,换上黑皮甲。尺寸小了一号,但凑合能穿。弯刀别在腰后,横刀还是挂在左腰。灰泥抹了一层在脸上,把面目盖住。
干粮是硬得能砸死人的肉干。他啃了两块,把剩下的塞进怀里。
月亮偏西了。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辰。
许元开始跑。
不是全力奔跑,是节省体力的小跑。戈壁上的碎石被他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