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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元回到客栈时,夜色已经很重。
    风沙刮着破窗棂,发出砂纸打磨木头的动静。他推门进屋,反身把门栓插死,走到桌前点亮油灯。
    黄豆大的灯火在穿堂风里晃个不停。
    许元坐下,从怀里掏出周达交出来的那张羊皮纸。
    借着昏黄的光,他仔细端详那两行墨迹。
    军用连弩二百具,配套弩箭六千支。河西军器监甲字第七号仓。
    事情弄到这一步,性质全变了。
    前阵子查库法商路,端掉裴寂的暗桩,只能算是一场打黑市走私的猫鼠游戏。现在这张纸一出,直接把问题抬到了一个很高的层面。
    边关重镇的军火内库,被人当成了提款的钱箱。
    这不是几个贪财校尉能干出来的事。
    许元把羊皮纸折好,贴身收进暗袋。
    他站起身,从墙角的包袱里翻出文房四宝,摆在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倒水磨墨。墨条在粗糙的砚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要给长安写两封信。
    第一封,给程处弼。
    许元摊开一张毛边纸,提笔蘸墨。
    朝堂上能办案的人多,大理寺和刑部个个都是查账好手。
    但他偏偏选了这个混不吝的将门衙内。
    大理寺查案讲究章法,公文一来一回,足够做贼的人把账本烧个干净。
    程处弼做事全凭直觉,一头扎进去就是翻江倒海。
    程家在军方根深蒂固,他去兵部武库司翻陈年旧账,管库官员连个屁都不敢放。
    许元手腕一沉,在纸上留下一行字。
    纸上写着查凉州都督府贞观八年至十二年甲字第七号仓的出库记录,尤其注意连弩调拨的手令签押人。
    吹干纸笺,折成三叠。
    这封信不能封火漆,越是机密的东西,越容易惹眼。
    他随手将其塞进一个兵部制式的牛皮信封,压平。
    接着,他换了一张好些的澄心堂纸,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给李明达的。
    落笔前,许元停顿了很久。笔尖上的墨汁凝聚成滴,落在一旁的废纸上,洇开一团黑斑。
    给这位公主递消息,不能出现人名,不能提及具体职位,连凉州二字都不能写。
    许元悬腕,落笔极快。
    纸上写着鱼行水底网未破。前时所捕之鱼只为饵料,潭底尚有巨鳞。水浊且深,急拉易断丝。勿念,需时日。
    统共不到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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