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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不大。
    一楼是饭堂,二楼住人。楼梯窄得两个人错不开身,墙皮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土坯。
    掌柜是个瘦粟特人,左眼有道旧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看人的时候只用右眼。
    许元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七张桌子,坐了五张。
    粟特人居多,混着两个波斯商人,还有个穿拜占庭式长袍的家伙窝在最里面喝酒。
    他挑了靠墙的位置,背对窗户,面朝门口。叫了一壶茶,两张饼,开始吃。
    饼是死面的,硬得像瓦片,蘸茶水能嚼动。许元吃得很慢。
    粟特人说话有个特点。
    聊货物和路线的时候,嗓门大,手比划得夸张,恨不得全饭堂都知道他跑了多远的路,吃了多大的苦。但一提到关键的人名和价格,脑袋往前凑,声音压到嗓子眼里。
    许元耳朵好使。战场上练出来的。风声里能听见弓弦响,嘈杂里能摘出有用的字。
    他听了两个时辰。
    没有听到周达两个字。
    倒也不意外。穆阿维叶死了快一年了,周达要是聪明,这个名字早该埋起来。
    粟特人改名字跟换衣服一样勤快,在撒马尔罕叫一个名,到长安叫另一个,到了安条克再换一个,谁也对不上号。
    但许元听到了一个词。
    九爷。
    头一回是右边那桌。两个跑阿勒颇线的商人在谈运费,其中一个矮胖的说:“这批货要走九爷的线,别的路不保险。”
    另一个嫌贵,矮胖的摆手:“九爷的线贵有贵的道理,货到了就是到了,少你一匹绢都赔。”
    第二回是门口进来一个年轻粟特人,跟掌柜搭了几句话。掌柜问他找谁,年轻人说找个朋友,掌柜说不在,年轻人又问了一句什么,掌柜摇头:“九爷最近不在安条克,你问我也没用。”
    第三回是靠门那桌。络腮胡子跟同伴抱怨进货,同伴劝他换条路,络腮胡子摇头,也提了九爷。
    同一个称呼,同一个意思:九爷的线最稳,别家没法比。
    三路人,三个场合,指向同一个人。
    粟特商人里管事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让三路人都认可的线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搭起来的。
    仓库,船,护卫,关卡上的人情,少一样这条线就断。
    他把饼吃完了,茶也喝干了,站起来找掌柜结账。
    掌柜报了个数,许元多给了两枚铜币,没说话,出门。
    太阳偏西了。安条克的街巷在黄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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