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怕大周日后清算?”张咏问一个愿意留任的老吏。
那老吏苦笑一声,“张公,小的在南平当了二十年差,换了五个节度使。清算不清算的,早看淡了。只要日子能过,跟谁干不是干?”
张咏点点头。
这老吏的话糙,理不糙。
一个月后,江陵城里办了一件事。
节度使府门口,立了一块新碑。
碑上刻的不是谁的功德,而是新定的田赋标准、徭役天数、诉讼程序。
每个字都刻得很深,老百姓路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个老汉站在碑前看了半天,忽然跪下,对着碑磕了三个头。
旁边有人问,“老丈,你这是干啥?”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俺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知道,这税该交多少。”
张咏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上前,只是转身,继续去忙下一件事。
江陵城外的军营里,国防军第一师和第二师正在休整。
士卒们轮流进城休假,每次出去一队,按时回来。
没人闹事,没人违纪。
潘美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忽然问身边的副将,“你说,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打下的这块地方,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副将想了想,答不上来。
潘美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望着远处江陵城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营。
汴梁,皇宫。
郭荣看着南平送来的奏报,久久不语。
“半个月打下来,一个月稳下来……”他喃喃道,“皇太弟,你这国防军,比朕想的还厉害,大周的官员也是越来越像样子了。”
苏宁站在下首,面色平静。
“陛下过奖。打仗容易,治理难。南平的事,才刚开始。”
郭荣点点头。
他知道苏宁说得对。
打下地盘容易,让地盘上的人真心归附,难。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得很稳。
窗外,汴梁城的天空澄澈如洗。
千里之外的江陵城,那些刚刚归附的百姓,正站在新立的石碑前,一遍遍看着那些刻得很深的字。
那些字里,有他们的未来。
苏宁收回目光,望向御案上摊开的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