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军营。
苏宁站在土台上,看着台下六千新军。
他们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那些曾经在王峻麾下骄横惯了的控鹤军老卒,如今也学会了排队领饷、按册请功。
“国防军。”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前排士卒耳中。
“国防,捍卫社稷。”
“从今往后,你们吃的粮、领的饷、立的功,不来自任何将军的私库,不来自任何权贵的私恩。”
“来自国库。”
“来自社稷。”
“来自天下黎民百姓缴的每一文钱粮。”
台下寂静无声。
苏宁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身走下土台。
赵普跟在他身后,轻声道,“殿下,晋王殿下……今日在校场外站了许久。”
苏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是聪敏人。”
郭荣知道,苏宁请设监军、组建国防军,是在替父亲收拢兵权,也是在替大周百年基业打下根基。
郭荣也知道,这套制度一旦确立,往后任何武将,包括他晋王郭荣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拥有真正“私有”的军队。
苏宁没有多说什么,身后,六千国防军士卒的呼喝声冲破云霄。
那是大周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军队。
不是郭家的私兵,不是秦王的私兵,不是任何人的私兵。
是大周国防军。
……
这年秋天,郭威在宫中设宴,为国防军成军庆贺。
宴至半酣,他忽然问苏宁,“秦王,你那国防军,能保大周几年太平?”
苏宁想了想,“十年。”
郭威没有追问十年之后如何。
他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十年,够了。”
接着他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笑。
“朕年轻时,只想活着。”
“活着活着,就有了邺都那帮兄弟。”
“打着打着,就进了开封。”
“坐上这把椅子,才晓得活着不是最难的事。”
“最难的是,让活着的人往后都能活得安稳些。”
只见他把空酒杯搁下,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你比朕想得远。”
苏宁垂下眼帘。
“儿臣只是怕。”
“怕什么?”
“怕父亲打下的江山,将来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