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巡抚,一路辛苦。”张居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抬手示意苏宁坐下。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苏宁躬身行礼,从容落座。
寒暄过后,张居正挥退了左右侍从,殿内只剩下他与苏宁二人。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安邦,你前段时间所上那道奏疏,”张居正目光如炬,直视苏宁,“‘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可谓石破天惊,震动朝野啊!”
苏宁面色不变:“下官只是据实陈奏,以为此乃纾解国困、均平赋役之根本。”
“根本?”张居正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带着几分欣赏,更多的却是现实的无奈,“安邦,你之才识魄力,居正深感佩服。但你我皆非书生论政,应知治国之艰难。你可知,你那一纸奏疏,几乎让你成为天下士绅之公敌?若非当时局势特殊,你这项上人头,恐已难保。”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事,绝无可能。我做不到,满朝文武无人能做到,即便太祖在世,也未必能行!此非不愿,实不能也。此举无异于撼动国本,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勋贵、宗室为敌,大明顷刻之间便有倾覆之危!”
苏宁沉默片刻,他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张居正是改革家,更是现实的政治家,他不会去做一件注定失败且会引火烧身的事情。
“那么,元辅召下官前来,是希望下官……”苏宁试探道。
“一条鞭法。”张居正一字一顿地说,“我需要你在应天,在我全力推行‘一条鞭法’时,给我最坚实的支持。将南直隶做成天下表率,证明此法利国利民!只要你我同心,将此法定型、推广,便是对朝廷,对陛下,莫大的功绩!”
苏宁知道,这是张居正的底线,也是当前唯一可行的道路。
他若还想在官场立足,还想借助张居正的权势推行自己的部分理念,就必须妥协。
“元辅苦心,下官明白了。”苏宁做出沉吟状,随即抬头,目光恳切,“支持‘一条鞭法’,下官义不容辞。江南之地,下官必竭尽全力,使其成为新政之模范。只是……”
“只是什么?”张居正眉头微挑。
“元辅,赋役之改,关乎农本。然则如今国家财用,商税之比重日益增加。‘一条鞭法’亦需征银,白银流通皆赖商贸。”苏宁侃侃而谈,“然天下商贾,良莠不齐,欺行霸市、偷漏税银、以次充好者众。若商贸无序,则银根不稳,于新政亦是有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