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两声细碎的窃窃私语声。丹尼尔坐在狄奥多的另一侧,一直低着头。
“全体起立。”
法警的声音把所有人从座位上提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突兀的掌声。法庭里所有的细碎声响在这一刻全部停住。狄奥多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手套从膝盖上滑下去,他伸手接住了。
金发青年抿了抿唇。
法官从法官席后面的门走进来。他是一位六十多岁的黑人男性,头发花白,眼镜片很厚,走路的步子不快,但他的袍子很大,走动时带起的气流让桌面上一张没有压好的便签纸轻轻翻了一下。他站定在法官席前,俯瞰了一圈整个法庭,然后坐下来。
“请坐。”
法槌落下来。
清脆而又沉重的声音像一个信号。狄奥多坐下,却看着那个小小的木槌失了神。
“……奥多,狄奥多!”
少女的呼喊声惊醒了狄奥多。从浅眠中被拽出来的狄奥多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巴士车窗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汽油、旧皮革座椅和薄荷味口香糖的气味,发动机的嗡鸣声里夹杂着前排科尼不成调的哼唱。
“你可算醒了。”赫莲娜从他旁边的座位上探过身来,金色的法式长辫扫过他的肩膀,“科尼说还有十分钟就到塞伦镇了,也该准备下车了。”
狄奥多皱着眉,抹了抹眼睛,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对了,旅行社的远山徒步活动。这次地点有点偏,还是在长假假期中间,来的人就不多,只有七个。狄奥多环顾了小巴士内部一圈,科尼在前排哼着歌看地图,凯伦和菲奥娜在小声聊天,丹尼尔在看手机,伦纳德挤过去,在看他的手机。
他不喜欢坐这种小型巴士,上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没想到就这么睡了一路。清醒过来的狄奥多轻轻拍了拍赫莲娜的手臂算作谢谢,看向窗外——
连绵起伏的山丘上铺满了红黄交错的槭树和橡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山脊切成一块一块明暗交错的拼图。公路两旁的灌木丛已经开始落叶了,偶尔能看到几株晚开的野菊,颜色淡白,像是落在绿幕上的碎纸屑。
“塞伦镇。”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从某本他没读过的哥特小说里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