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是他没仔细看海报的错。
狄奥多站在门口,忽然反应过来。海报底部写的玛莎·格兰特不一定是主讲人,也有可能是邀请人。
他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句,然后走进去,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
讲座开始了。基甸没有用麦克风。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他讲的是连环杀人案中凶手行为模式的变化——不是课本上那些分类和模型,而是从几个大名鼎鼎的大案引入,再用他自己经手过的三个案子做例子,把侦查过程中的误判、转折和突破讲得清清楚楚。没有幻灯片,没有讲稿,就站在那里,像在聊天一样。
第一个案子他讲得很快,像是在搭一个框架:现场特征、初期误判、最终锁定嫌疑人的转折点。第二个案子他开始放慢速度,讲到调查组在两条完全矛盾的线索之间卡了整整三周,讲到警员们反复回看同一段监控录像直到眼睛发酸。到第三个案子时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说:“这个案子我们到现在还没破。但有一些东西,我想让你们看看。”
基甸一个人、一支笔,站在讲台边上,一只胳膊搭在讲台上,像聊天一样把那些狄奥多从未听过的细节一个一个铺开——尸体的摆放方式暗示了什么,嫌疑人选择的时间段说明了什么,审讯室里的犯人沉默了六个小时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有人翻笔记本的声音。基甸偶尔抛出几个问题,教室里又会热闹一瞬。
狄奥多听过基甸分析案子。在医院里、在警局走廊里、在他的办公室里——但那些都是面对面的交谈,是基甸对他一个人的解释和安抚。现在他坐在这间阶梯教室里,周围是一百多个陌生人,而讲台上的那个人正在把同样的冷静、锋利、耐心铺展开来,给所有人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基甸。
不是那个从山洞里把他带出来的人。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给他递咖啡的人。是那个让整个教室屏住呼吸的、真正的刑侦专家。
讲座结束时掌声响了很久。狄奥多没有跟着鼓掌,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前排的人慢慢站起来、收拾东西、往门口走。有不少人上前问了基甸什么,他就在座位上看着。
狄奥多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拿着书包往讲台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