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绿眼睛在廉价的白炽灯下看起来比在巷子里的路灯下更透亮了。男人看到狄奥多,却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拧手风琴上的螺丝。
“关门吧。”他说。
狄奥多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机械结构扭曲发出的吱呀闷响。
“你怎么来了?”平静而自然地声音简直像他们是认识了十年的老友。
基利安的声音很特别,狄奥多突然意识到。看不见了那张脸,狄奥多才突然发现男人的声音也颇具辨识度。
狄奥多张了张嘴,情绪的激流被宁静的氛围包裹,又把那层包裹戳破。
男孩靠在门板上:“我的朋友死了。”
风箱挤出一声怪音,基利安停下了手中的活。
“四个。”狄奥多说,“前天晚上在酒吧里的那几个。都死了。”
基利安没说话。他把起子放下,侧过身来,靠在桌沿上。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面部轮廓把灯光划出一道锐利的线。
“然后警察查到了那晚那个女孩。”狄奥多继续说,“她叫布莉安娜,是布伦达的妹妹。布伦达是他们的朋友,三个月前在这里死了。她认为他们有责任。”
黑发绿眼的男人不自在地抿唇。
“所以她把他们都杀了。但可能除了麦克。警察说麦克是别人杀的。”狄奥多干巴巴地叙述着。
基利安静静地看着他。
狄奥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但这些话就像不受控制一样从他嘴里往外涌。
“我昨晚去找了麦克。他说他害怕,他说感觉有人在看着他。我让他别想太多,看着他回家。然后今天早上他就死了。被炸死在自己卧室里。”
狄奥多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想这样。
基利安从桌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男人没说话,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也没有说“会没事的”。他只是慢慢靠近,然后站在狄奥多面前,近到狄奥多能看清他毛衣领口的线头。然后他把手悬在狄奥多额前。狄奥多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犹豫。
“可以吗?”
狄奥多有些懵懂地“嗯”了一声。
男人用手心轻轻贴住了狄奥多耳上的颅骨,把他的脑袋扶正。
“警察立案了吗?”他看着狄奥多的眼睛,语调舒缓。
“立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