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清醒一点。看得清我吗?”他用拇指抹去狄奥多侧脸上逐渐凝固的混着血和灰的污渍,语气逐渐变得急迫而严厉,“打起精神,狄奥多!”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山脊线后面完全升起来,金色的光泼洒在废墟上,照在三个人停留在废墟里的背影上。
狄奥多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起了属于他自己的光。他看着赤井秀一,却没法吐出一个字。他垂下眼睛,才看到自己手里那张被血染花了边角的老相片。他跑出房间时甚至忘记了它还被捏在他手里,就这么一直捏到现在。相片上年幼的艾丁妲和她的兄弟姐妹站在薰衣草花丛前,站在灿烂的阳光下。这座庄园。这张相片的背景就是这座庄园主馆的正门。狄奥多抬了抬眼皮,看见远处的主馆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这整片被西蒙斯家圈起来的、早已疏于打理的领地都塌陷了。而那座不幸的村庄在庄园的下游,他们共享同一条河流。原来是这样。
这相片现在被坍塌扬起的老灰、被他们身上的血迹、被废墟里不知哪根断掉的管道渗出来的水渍,弄得一塌糊涂。狄奥多颤抖着手把相片轻轻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擦了一下相片表面那张小小的脸上沾着的血迹。没擦掉。
“呵,西蒙斯……”狄奥多的声音干涩又沙哑,虚弱到几不可闻。
也不知道母亲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狄奥多想笑,嘲讽的笑。他低头看着相片上那个穿着华美格子裙的少女,她在被精心打理的薰衣草花丛前站得笔直,满脸的倨傲。身后的成年人们也都穿着华丽,脸上带着傲慢的自信。
强烈的荒谬感席卷了狄奥多的胃肠。他有点想吐。清冷的克罗夫特庄园,还有那些虚情假意的甜蜜时光,在他、凯伦、埃德蒙、艾丁妲之间。
“我真的很想变得……普通。”为什么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呢?听起来多痛苦啊。狄奥多无视所谓的家族,鄙夷伦菲尔德对西蒙斯无止境的巴结,更不在乎凯伦有意的疏远。但他依旧深深地厌恶这一切,以肆无忌惮的叛逆摧毁着庄园里的一切,沉迷在电视节目里虚假的幻想中——是啊——“为什么我的家不能是温馨、健全的呢?”
那虚伪的夫妻俩曾经那么努力地伪装成模范夫妻,终究还是没能坚持几年,在狄奥多的眼睛里他们从一开始就空洞得恐怖。大概是被砸出了重度脑震荡的狄奥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把这些话全部喃喃了出来。
“……像电视剧里那样。他们不会为了琐事置气、不会去公园野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