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有十几个人,是一张很齐全的全家福。最前面一排是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穿着精致的格子花纹半身裙,站得笔直,精致的领带扣上下巴微抬,那双眼睛的蓝色和狄奥多每次照镜子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她旁边站着一个比她矮半头的稚龄男孩和一个更小的小女孩,所有人站在一栋主屋前面的薰衣草花丛前,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眯起了眼睛。那是年幼的艾丁妲,和她的两个兄弟姐妹。画面中的另一个女孩就是伦菲尔德的母亲。
狄奥多用拇指抹去相框玻璃上落的灰。
“我也不知道。”他干巴巴地糊弄着伦菲尔德。
伦菲尔德也没有再问,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期盼得到一个回答。他把头靠在床尾的木板上,闭上了眼睛。那把□□他还握在手里,但枪口已经顶在了地板上。窗外的天际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变化,描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山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然后是天边那一小片灰蓝色慢慢扩展开,像把一杯清水倒进了一杯墨水,墨色从底部被一点一点顶上来,顶开,稀释成一层淡青,然后青里透出第一抹极浅的橙。
恍惚中,狄奥多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瞬间清醒过来接起电话,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有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让狄奥多忍不住分心。那肯定不是地下的通风管道里的风声,狄奥多听得清楚,那是许多机械运转的声音。
“地下设施的承重柱旁发现了炸弹。”电话那头的声音是难得一见的紧迫,把警钟敲响在狄奥多耳边,“不止一处。是提前安装好的,我们发现得太晚了。”狄奥多从来没有听过赤井秀一有这样紧张到说不出话来的嗓音,电话那头的杂音夹杂着青年急促的呼吸:
“你现在就带着他,去顶层找最结实的地方躲起来。浴缸,阁楼的浴缸!”
狄奥多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抓住了伦菲尔德的胳膊,伦菲尔德甚至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现在问“有没有办法拆除”或者“是什么人装的”已经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