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被撞开了。男人已经追上来了,从门里面冲出来,他的步伐比之前沉重了太多,右腿拖在后面,鲜血淋漓一片,金属的边角随着他的动作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反射出一点金色的阳光。他脸上再没有温和的微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暴怒。他伸手一把扯过站在门口的凯伦,凯伦的身体像是被折断了一样往后倒下去,肩膀撞在山岩上,发出一声巨响。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直接顺着岩壁滑下去,终于因为力竭晕了过去。
狄奥多拔腿就跑。
他自己都惊讶自己还能思考。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天没吃正常东西了——那个男人偶尔扔进来的盘子只够他们不饿死,但不足以让他们有力气。
我打不过他。这个判断不需要经过任何复杂的分析,狄奥多的大脑甚至已经屏蔽了身体上所有的痛苦、理智上的愤怒,只剩下一道“跑出去”的指令控制着他两腿不停地交替着,跑出大门,跑进林子里,不要跌倒,不要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脚下的触感从满是腐殖质的松软泥土变成硌脚的碎石,又从容易崴脚的碎石变成厚厚的落叶,最后变成了一片松叶林下脆脆的松针。山坡开始往下倾斜,他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他终于控制不住了,脚踩不住脚下陡峭的坡面,整个人从坡上滚了下去。狄奥多慌忙抱住自己的头,滚了很久很久。他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脸朝下趴在一片泥土上,嘴巴里一股血的腥甜味,背上肚子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肩膀抵在一处树根上,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嗡鸣。
但很快他就听到几个人呼喊的声音,但他听不清。然后是许多的脚步声。许多,因为那些脚步声杂乱又匆忙,很快跑到了狄奥多的身边。
有人在大喊什么,声音在树林里被拉得很长,可狄奥多还是听不清他们的话,他的脑袋里在嗡嗡作响。狄奥多试着抬头,但脖子好像不太听话。他趴在地上,用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抓了一下。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比他布满冷汗的手温暖许多,比少年的手更大,干燥而又厚实。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沉而又温和的声线裹着浓浓的担忧与焦急:
“你还好吗?不要睡过去!”
狄奥多终于又听得清了,他听清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