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的极近,还特意低了头。
江逐流早就看出这人看师妹眼神不对劲,一个闪身从院角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他动作极自然地搭在东方白肩上,又极自然地露出一个灿烂的,有八颗牙齿的微笑:“东方公子,来者是客,快坐。”
东方白顺着肩上的力道看向他,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一个是锦衣华服、气度从容的年轻公子,一个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郎。
云岫没注意到这场无声的交锋,只专心思考着。
她想起清音婆婆说山河印碎片是她师尊传下来的,也就是苍梧老人,然后碎片就到了她这个有缘人手中。
感觉山河印处处都有这位前天下第一的痕迹,她想要得到其他碎片,看来还是要在他身上找线索。
有种被安排的命定之感。
可她现在却没有心思思量。
东方白先收回了目光,他退后半步,顺势坐下,姿态从容。
他看着那边诊室的门,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淡淡道:“不过,再是如何惊心动魄的往事,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窗户中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青山,你莫要做这等小儿女姿态。”是清音婆婆的声音,声音虚弱,气若游丝,却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不肯服软的硬气。“我辈江湖中人,生老病死,寻常事罢了。”
江青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故人寥落,清音,你们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如何能不伤怀。”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清音婆婆叹道,“青山,我们都老了。”*
当年白马轻裘,长歌纵酒,多少少年豪情,而今亲朋旧友,离散凋零,如何不令人伤怀。
两人断断续续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江青山突然把云岫叫了进去。
云岫走进诊室。
清音婆婆已经被扶着靠在床头,三娘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花白的头发重新梳理过,绾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住。
脸上的血污擦净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眼眶依然乌青,嘴唇上的紫色比在山路上时又深了几分。
但她坐得很直,腰背挺着,如同一棵青松。
她拍了拍床沿。
云岫坐下,清音婆婆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