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尘在公案后坐下,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排编码严谨的卷宗。
他知道自己这个“司法参军”的位置,看似有监察之权,实则如同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蒋胜将他丢到这里,与掌管实权、且必然敌视他的典狱长共事,其用心之险恶,不言而喻。
果然,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楼下传来一阵沉重而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仿佛一头蛮兽正在登楼。
脚步声在二楼门口停下,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来人看上去年约四旬,豹头环眼,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边眉骨斜划至嘴角,为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他身着镇魔司典狱官特有的暗红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无鞘的、刃口泛着暗红血光的鬼头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和一股长期浸淫血污刑狱形成的阴冷气息。
他便是黑狱典狱长,程峰。
程峰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如刀子般在项尘身上刮过,从他那张过于俊美年轻的脸庞,到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素雅青衫,最后定格在那枚放在案上的司法参军腰牌。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和恶意的笑容。
“哟呵!”
程峰的声音粗嘎沙哑,如同砂石摩擦,“我当是谁这么大架子,占了老子的顶头上司位子,原来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啊!”
他大步走进公廨,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在项尘对面重重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项尘,继续道:“太初君忆?名字倒挺唬人。
听说你是长公主殿下亲自荐进来的?啧啧,真是好大的面子,好硬的靠山啊!”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充满了侮辱性:“怎么着?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还是把那位尊贵的殿下伺候舒服了,才换来这么个司法参军的肥差?
跑到我们这刀头舔血、跟妖魔死囚打交道的镇魔司来镀金捞功?小子,你走错地方了吧?
这里可不是教坊司,靠一张脸和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混得开!”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羞辱,将项尘彻底贬低为依靠女人、出卖色相的“幸进之徒”、“吃软饭的”。
程峰身后的门口,不知何时已聚拢了几名狱卒和低级官吏,都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