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祖籍金陵,生于京都,年少天资绝代,十七岁金榜题名,高中探花,随即入翰林院修学,弱冠之年入内阁。
二十九岁便身居内阁首辅之位,执掌天下文衡,是当世文人之中无可争议的标杆人物。
以江南为首的文人学士,无一不以他为文坛表率,引为士林楷模。
可惜,情志不遂,如今更是沉疴缠身。
众人知道他身子抱恙,每日只来听半个时辰的讲学。
见他忽然抬起手,压抑着低低几声干咳,一众儒生连忙躬身告退。
人走干净了,良平捧着一碗黑褐色汤药,缓步走过来,“二爷,”将药碗递过去,“南越来的药,可缓解病痛。”
说这话的时候,良平目光扫过他衣领上绣着的青竹。
三年了,他最爱穿的还是阿妩做给他的这件春衫。
“有棠儿的信么?”
良平的目光向上抬,正好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嗓子不觉紧了紧:“还没有。”
又道:“您这几日身子不济,不如暂且停了课业,安心静养一段时日。”
江枕鸿看着漆黑的药汁,良久,苦笑了一下。
“不必停课,书院士子求学之心恳切。”
他缓缓抬眼,望向远方晴空,而后目光落在院中的青松上。
缓缓道:“朽烂的枯木,外力如何扶持,也终究难逃衰败零落的结局。”
说罢,他抬手,从容将整碗苦涩药汁尽数饮下,眉眼间没有悲戚。
良平站在一旁,听得心中酸涩,那股酸涩哽在喉间,却只能暗暗咽下。
须臾之后,良平接过空药碗,转过身走出数步,又忍不住回望。
江枕鸿静静坐在古松之下,背影清瘦。
良平眼底不由的泛红,不敢久看,匆匆转过身走远,走到无人的地方,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一封严实的书信。
棠儿小姐的信,七日前便到了。
可他迟迟不敢呈上,今日更是对二爷撒了谎。
他八岁进府给二爷做书童,从未骗过二爷一句。
他只是实在不忍心拿给二爷看。
三年前,二爷辞官离开京都,最先去的便是梅城老宅。
夫人与小姐居住的卧房还是旧时模样,梳妆台上摆着当年夫人随手搁置的素色珠花。
案角边,遗落着小姐从前爱不释手的玉雕小兔子摆件,当年回京都路上,小姐一直念叨着要回去拿这只小兔子。
经年累月,器物表面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