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安只见过两位老人几次,爷爷身体不好,记忆和脾气都时好时坏,奶奶习惯戴一副链条眼镜,很喜欢看人民日报和健康生活报。如果有小辈给她念书或者读报,她会端坐在椅子里微微向前探身听很久。
爷爷是发病离世,奶奶是服药安眠。第二天一早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过来看他们时,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衣饰齐整,桌上有一封奶奶留的绝笔信。
白业成病倒阮敏忙于照顾,整场葬礼被白仲钺一肩挑起,不过简,不铺张,办得体面而庄重。
微雨中,黑伞相接,奠花相连,柏安与众人一同深深鞠躬。
人似乎总逃脱不过生离死别,无论它到来得如何猝不及防,无论它让人多么难以接受,每每临到,都只能迎接面对。
每一个人都弱小得无力反抗,又强大得撑过暗沉时光。
夜半,柏安下楼时看见客厅亮着灯。
没开主灯,柔和微暖的光打在沙发里睡着的人身上,显出几分平日难以察觉的单薄。
白仲钺又瘦了。
即便大部分事情都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做,即便他一直表现得成熟镇定,即便他处理的所有都正确合宜……
他仍旧不过是二十方出的年纪。
失丧亲人的难过和应对琐事的疲累足以压垮脊梁,可他只站在父母姑姑面前,说,交给我。
他斜倚着靠枕躺在沙发上,因为没脱居家鞋,一条腿曲起侧放在沙发里,一只脚踩在地上。柏安躬身轻轻推了推白仲钺的肩:“去卧室睡吧。”
白仲钺没醒,呼吸声在过于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柏安取了被子,又把他悬在沙发外一截的胳膊小心挪到腹前,最后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
许久都没有醒的迹象,柏安伸手在他眉间抚了抚,把梦里都蹙起的眉舒展。
又是许久,柏安鬼使神差地探身,屏息缓缓贴近白仲钺眉间。
落了一个极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