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去世后,我们和那边的亲戚基本没了来往,而且我也不太想应付一帮不怎么熟络的人的情绪,不管是惋惜,还是哀恸——于此时的我而言,是一种负担。
我不知道,独自面对至亲的离世,算不算成长,但我其实还想趴在母亲的腿上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成年人的世界太残酷,太冷漠了。
工作最多只能等你三天,你没时间,也没资格耽于悲伤,你必须尽快把它们整理好,继续回归流水线,当好你的螺丝钉。
也就是时不时一句“听说你妈妈去世了?节哀顺便”会提醒我,啊,妈妈是真的不在了。
但成年人同样要学会在人前藏起眼泪。
于是我淡然一笑,仿佛所有的悲痛已经过去。
事实上,过不去。
母亲离世后,我甚至不敢踏入她的房间,听说人带着遗憾死的话,灵魂会徘徊在死的地方。
我不怕见到“她”,怕的是见不到她。
后来我索性决定搬家。
反正只是一个住所,随便哪儿都行。
交还钥匙给房东前,不得不收拾母亲的遗物。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印着“花好月圆”的铁盒子,因为生锈,很艰难才打开。
里面收纳着许多零碎物品,我的出生证明,我的胎发,我小学写的《我的母亲》作文……还有,我曾经撕掉的那张画纸,被她一块块粘好,中间那个洞也被她补上了。
也许,母亲一直清楚我内心压抑的阴郁,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故作不知。
有些事情,穷极一生也未必学得会。
比如,怎么当妈妈,怎么当女儿。
痛苦像古代那根攻城槌,不断撞击城门,这一刻,我的心防终于被击溃。
这是母亲去世的第二十三天,我抱着那只铁盒子,坐在地上,第一次崩溃大哭。
我终于懂得书上那句话——
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永远困在这潮湿当中,是清晨空荡的厨房,是晩归漆黑的窗,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雨。
那年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时刻,我独自走在北海的沙滩上。
浪声喧哗,海面漆黑,月光照下一条白练,远处是零星的航灯和岸边的霓虹。
全世界的大海都是相通的,扑到我脚背上的这朵浪花,是不是也曾经打湿过辛晨的衣袂?
临近零点,各种群已经开始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