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下刹车手柄,他不得已松了手,我调转方向回教室。
“你生气了吗?抱歉,我只是想带你透透风。”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双臂虚护在我身边,“徐又宁,你慢点。”
“我妈给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煞费苦心?”
犹记得,我返校时,母亲拎着一大袋小礼品分发给同学们,脸上带着几乎谄媚的笑,拜托他们对我多加照顾。
不出意外,她也对老师用了这招。
我和她大吵一架,我不想让她这么卑躬屈膝地求人。
我的胸腔化作一座大炮,而母亲一句话将我所有蓄势待发的炮弹堵回去,把我的心脏炸得稀巴烂——
“你嫌我丢脸是吗?可我是为了谁?你这副样子,我不去求他们,万一他们欺负你呢?”
我是残疾人,而她是一个单亲妈妈,我们没有足够的硬气去面对外界的恶意。
于是她软下了膝盖。
我惯性地以为,母亲对辛晨故技重施。
又是打饭,又是背我,给我打掩护,还想帮我修复友谊。
否则,他一个和我认识不到半个月,八竿子打不着的“小舅舅”,凭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说我不识好歹也罢,林旖那样的疏远,对我来说才是常态。
他们这种刻意到生硬的善意,只会叫我浑身像爬了蚂蚁一样难受。
我不要,不要!
辛晨试图解释,我发了狠地推轮椅,不给他留插话的空档。
我越推越快,手心磨破了皮,我从来没觉得操场到教室的距离这么遥远过。
蓦然,方向失控,轮子卡到路缘石,轮椅翻倒,我整个人摔了出去。
石头的尖锐一角磕到残肢,刺痛霎时蔓延我全身,手脚麻了,眼前也黑了一瞬。
不远处有学生看过来,窃窃低语着什么。
我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辛晨握住我一条胳膊,我抽回来,扶正轮椅,双手撑着地面,咬紧牙忍痛,将身体挪上轮椅。
我的灵魂似乎分出一缕,飘在半空中,俯瞰此时此刻我的丑陋又可怜的模样。
她咧着嘴,唇角泛起邪薄的弧度,说:徐又宁,你看看你,怎么搞的,让那么多人看了笑话。
还有林旖。
她眼睁睁看着你摔倒,没有半点来关心你的意思,她早就没把你当朋友了,你还惦记你那脆弱得一吹就散的友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