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衣柜里,除了春夏冬季六套校服,仅剩几件基础款,收拾收拾,正巧能腾出一半空间。
辛晨像一只囤食物过冬的河狸,一件件叠放着衣物,动作小心,因而缓慢。
他的存在感强烈得我难以忽略,令我感到遭到了极度的侵犯。
我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
我不指望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耐烦,但我希望他意识到,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
辛晨的耳根似乎像一滴红墨水落进水面,晕染一片绯色。
他三下五除二整理完毕,转过身,似乎想和我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约莫也觉得,和我之间的舅甥关系,尴尬得就像在陌生人面前裸奔。
我说:“我叫徐又宁。”
他点点头,“你叫我辛晨就好。”
我打开绘画本,没搭腔。
辛晨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阖上门。
我盯着眼前的画纸,上面只是一些凌乱的,没有意义的线条和色块,像一团模糊的血肉。
像是,我失去的那节小腿。
连绵的阴雨使我陷在疼痛的泥沼里,我想借助一些外物爬出来,譬如止痛药。
打开抽屉,空空如也。
母亲不准我依赖药物,兀自收走了。
或许她以为,强大的意志力能够抵抗生理性疼痛。但让她失望了,失眠接踵而来,如同一名刽子手,百般折磨着我的灵魂。
凌晨两点,我依然没有睡意。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拐杖,打开房门,不期然听到另一道“咔哒”声。
今夜不见月亮,外面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黯淡的光线照进屋里,我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辛晨迟疑片刻,说:“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想,我应该质问一下房东,用的什么垃圾材料,墙壁这么不隔音。
不过,我有些意外的是,他竟也没睡。
也许是不习惯南方无孔不入的潮湿空气,也许是独自来到陌生城市,不安、思乡。
但我没问。
“不用。”
我拄着拐杖,走到餐厅时,绊到母亲放在墙角的袋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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