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很忙,但稍有空闲便关心他的学业。太傅夸他聪明伶俐、教习说他天资过人,都能让他龙颜大悦。
“孩子,你可得多学些啊…”
他望着阿骨时总是这样说。
若干年之后阿骨身居高位,望着家乡后知后觉,这位高瞻远瞩的帝王是透过那双琥珀眸子,眺望着未来的草原,一片也许能够和美的草原。
阿骨进宫第一日,群臣便盯上了那双格格不入的金棕眼眸。
文官的折子堆成山:非我同族,其心必异!武将义愤填膺:此子断不可留!养虎为患,终成大祸!
皇上看着满堂跪拜的臣子,衣袖一挥:“他姓李,名有为。是朕的儿子!你们若想跪,便跪下去罢!”
尊位加身,又偏爱昭然,就这样堵住了悠悠众口。
庆丰十六年农历十月廿七,转眼九年光阴匆匆。彼时阿骨已十四岁,那夜正欲去御书房还书,将将拐进长廊,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险些将他撞倒。
曲栏幽榭、烛火绰绰,待阿骨欲出手擒住他时,那人侧身一闪,袍袖拂过半张脸,匆匆离去。
留阿骨一人怔在原地,呆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长廊尽头,融入夜色。
竟是三皇子?
那位自小腿疾、虚弱无力,几乎是在轮椅上长大的三皇子?如今他跑得那样快,靴声急促、衣袂翻卷,宛如见到了鬼一般。
皇子杀了皇上?
片刻,堂前传来一阵骚动,御书房门前人影憧憧。所有太医都到了,浑身解数用尽终只能叹气,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太后、皇后、妃子、皇子和公主们,都挤在塌前哭个不停;满院太监宫女们如热锅蚂蚁,慌慌张张跑来跑去。
阿骨明白发生了什么,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脚在拐角暗处挪了又挪,还是没能跨出那片阴影,转身,投入无边夜色。
“皇上驾崩了——”
老太监一声报丧划破长夜,而阿骨早已趁乱策马疾驰离去。一路向北,没有回头。
马跑不动了便换匹新马,一个月的路程,阿骨只用了两日夜。最后一匹马倒下时,他终于到了莫老湖。
从马背滚落下来,阿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黎都方向久久跪拜。
“然后呢?”
老齐女儿眨着杏眼认真看着阿骨问道,“你找到你哥哥了吗?”
阿骨摇了摇头,他一路滴水未进,终于到了柔然,莫老湖就在他的旁边,他却生不出一丝力气爬去喝口水。
“苏苔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