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的诏书,在都城便被拦下了,人死马跑;沈逾白的死,翻来覆去的拿来作文章;百姓们骂得可是她的儿子!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推波助澜,贼喊抓贼杀了那么多的闲话百姓,脏水又往她儿子身上泼!
——我儿都躲去泗水了!
——我儿可是当朝圣上!
她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二十年前她刚进宫时也是个会憧憬的小女孩,但跋扈的皇后、冷漠的太后,甚至其他嫔妃都从未正眼瞧过她。她暗自告诉自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等常人所等不到的——
直到她的儿子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如今这个形势,她还怎么忍?若让沈重山这个三朝老将再死在路上,都城百姓、边关将士还有满朝文武成千上万张嘴巴都会说出那几个字:新皇德不配位。
她没有兵,没有权,手短的伸不过这后宫帐幔。要借一个足够尊贵的、靠山又足够大的人名来出兵北境,接回沈重山。
奉琅君,这个都城最金贵、最单纯又最无人刚碰的纨绔。
她知奉琅君喜好八字命理,重金打点了他常去寺庙的住持,特意嘱咐了要编些胡话让他深信不疑、非去不可。
她也知这招不算高明,可以说是破绽百出,太皇太后稍留心便能顺藤摸瓜查到是她。她都准备好了说辞——妾是为了皇家颜面。
可当那双盯了四朝帝王登上皇位,穿透无数女人心底,夜鹰一般的眼睛看着她时,她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开口辩驳。
夜深,太监宫女们都早早入睡了。德太妃还跪伏在那,霜落在她背上,似要带着她一点一点往下沉。
许久,她说道:“谢太皇太后隆恩。”
北境,沈逾白一行人用计击退阿克那追兵后,一路向南往朔北川前行。
还有八十里路,搁在平时,半日便到了;可如今这对于他们已这些奔波数日、没吃过一口热饭、没合过一次眼的残兵们来说,是最后的生死通牒。
队伍越拉越长,尾巴越来越散:有人腿根本抬不起了只能跪着向前,跪不动了便爬着向前。
沈老将军在队伍最前方,望着被拖的歪歪扭扭的长队,大喝一声:“弟兄们!最后二十里!朔北川驻军地有热乎乎的羊汤!有好酒好肉!”
——其实不然,沈老将军从都城到朔北川时,驻军已跑得七七八八了。彼时沈逾白战死、新皇南迁的消息如丧钟般一声又一声砸进朔北川,这个北敌凶悍、将军战死、朝廷不闻不问的飘摇驻地,人人只想活命。
驻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