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静!一辆马车倒在路边,车厢门开着一条缝,有只手在努力往外伸。
士兵们警觉拔刀,沈逾白无语,那明明是只小孩的手。
他走过去,把门拉开。堆得满满的鹿、狐狸、野兔,中间缩着一个俊秀的小孩,卷发深肤、剑眉翘鼻,还有那双琥珀一般金棕色的眼睛。
沈逾白见过都城的烟雨,见过北境的白雪,见过太多双谄媚讨好、冷漠狠戾的眼睛。但他没有见过阿骨这样金棕闪亮的瞳孔,像刚出生的鹿又像领头的狼。
障碍破除,阿骨立马从车厢一跃而起,一把匕首已然横在沈逾白脖颈。
“可恶的黎人!”
沈逾白只觉得好笑,这小孩站在马车上才勉强够得着他脖子,挥手一拍他腕,手中匕首便落地。
顺势敲晕了他,丢给身旁士兵。
“这车东西都搬走,还有这个小孩,要活的。”
士兵一愣,但还是老实照做。
柔然已破,王庭已灭。先帝下旨将草场分给周围的小部落们,又在设立了几处“互市点”,方便草原人和黎人买卖,这条边境线叫北安线。
至此黎朝边境赢来数十年的安宁,直到去年先帝突然驾崩举国悲恸,丧钟响了二十一天,钟声尚未完全消散,东边大水,南边瘟疫,北敌虎视眈眈,新皇在龙椅上坐得极不安稳,他怕武将谋反,怕文官逼宫,怕江山易主。
于是他一退再退,从京都退至泗水,从朝堂退至床榻,桩桩件件皆明日再议。
沈逾白大败,北安线失守。这个年轻的君主捏着军报,手在发抖,额在发汗。
他喝了口茶,望向北边的窗,冬末的天灰沉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知道那边死了三千人。
幸好。
幸好又往南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