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把头上挂着个沉甸甸的粗线网兜,里头几个军绿色的铝饭盒随着车轮转动相互磕碰,传出一阵阵沉闷却又极具分量的金属撞击声。
林建兰则在后头,紧紧挽着张桂兰的胳膊。
张桂兰此刻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一阵阵发飘。
眼前这九十五号大院,那高出地面一大截的厚重青石门槛,那两扇虽然斑驳却透着威严的朱漆大门,无一不在散发着四九城特有的幽深与排场。
她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含着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藏青色粗布褂子,补丁摞着补丁,在这红砖绿瓦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寒酸刺眼。
跨门槛那一步,张桂兰由于过度紧张,抬脚低了半寸,鞋底猛地刮蹭在青石板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就往前栽去。
“娘!您当心!”
林建兰惊呼一声,赶紧死死搀住老太太的胳膊。
张桂兰稳住重心,脸色煞白,缩手缩脚地往里挪,生怕自己这双沾了乡下黄泥的破布鞋,踩坏了人家城里人光洁的青石板。
刚进前院,一股刺鼻的水腥味夹杂着尿碱味迎面扑来。
前阵子刚丢了红星小学教员饭碗的阎埠贵,因为被罚去刷学校公厕,这会儿身上那股子恶臭还没散尽。
他正蹲在水槽边,抠搜地用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肥皂头使劲搓手。
那用黑胶布缠紧的半框眼镜腿直往鼻梁下滑。
一听见这清脆顺滑的自行车链条滚动声,阎埠贵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他抬眼一瞅,水龙头也顾不上关,把沾满肥皂沫子的手往衣服下摆胡乱一抹,弓着个老虾米似的腰就迎了上来。
他的视线像带了钩子,死死在何雨柱车把上那个网兜上刮了两圈,咽了口唾沫。
“哎哟喂!一大爷回了!”
阎埠贵腰弯得极低,态度谄媚到了极点。目光在林建兰和张桂兰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搓着手套近乎。
“这位老嫂子瞧着眼生,是……”
何雨柱长腿一支,踢下自行车脚撑,眼皮都没多抬,回话极简却气场十足:
“我岳母。”
这话一出,好家伙,前院水槽边那几个正愁眉苦脸洗菜搓衣的大妈,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停了手里的活计。
前院老孙家的媳妇甩着手上冰冷的水珠,大步流星就跨了过来,脸上那笑容挤得跟朵老菊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