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贾东旭的伤情,全是一笔笔血淋淋的烂账。
二百六十块钱!
那可是他舍了老脸、掏空了聋老太太的棺材本,挨家挨户低声下气借来的高利贷亏空。
本指望这笔巨款能彻底把贾家拴死在自己的养老战车上,让贾东旭死心塌地给他披麻戴孝。
可现在呢?
易中海抬头看了一眼急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贾东旭被推进急救室的那一刻,易中海是看到了的。
那软塌塌反折过去的四肢,懂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人废了。
别说给他养老送终,贾东旭下半辈子连自己吃饭撒尿都得人伺候!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投资、十几年维系的心血,全砸进了一个无底洞。
易中海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破棉花,上不来气。
难道自己真的就是绝户的命?
难道真就改不了了?
站在窗边的秦淮茹,双手死死托着高高隆起的孕肚,眼泪断了线往下掉。
走廊里的病人家属路过,无不投来同情的目光,多可怜的孕妇啊。
可只有秦淮茹自己知道,她这眼泪里,心疼丈夫的成分连一成都占不到。
她满脑子都在疯狂盘算以后的日子。
贾东旭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每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是全家四口人活命的口粮钱。
婆婆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棒梗还在长身体,自己肚子里马上又要蹦出来一个。
若是东旭成了残废,这家的天就彻底塌了。
秦淮茹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余光瞥向蹲在角落里的易中海。
老头子靠不住了。
易中海现在自己都欠着一屁股外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绝不可能再拿出一分钱来接济贾家。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顶岗。
只要东旭的命保住,哪怕瘫在床上,她秦淮茹就能以家属的身份去轧钢厂顶替丈夫的岗位。
虽然是个学徒工,但好歹能有每个月十几块钱的进项。
关键是自己就可以转成城市户口,自己和两个孩子也可以吃上定量粮,再也不用买高价粮了。
再说了,只要有工作,秦淮茹自信能凭着自己的身段和模样,在厂里找找门路,搞点残羹冷炙养活孩子。
这是唯一的退路。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