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儿胡同口,扫街的老周头推着他那辆破旧的垃圾车,竹扫帚在青石板上刷刷地响。
春天的早晨有雾,白蒙蒙一片,加上老周头眼神不太好,三五步外的东西都看不真切。
老周头扫到胡同东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扫帚碰到了一个软塌塌的东西。
他以为是谁扔的烂棉被。
弯腰扒拉了一下。
一只手。
一只肿得发紫的、手指向着不可能的方向歪着的手。
老周头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垃圾车的把手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那是个人。
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四肢歪歪扭扭地摊着,像被车轧过的布口袋。
脸朝下埋在石板缝里,后脑勺的头发结成了一坨,黑红黑红的。
“救……救命啊!”
老周头的嗓子尖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拎着扫帚往胡同外头跑。
“死人了!”
“死人了!”
“救命啊!”
“救命啊!”
老周头跑出去之后,陆续有早起的住户探头出来张望。
胆大的走近了看,发现那人的后背还在微微起伏,嘴里有极细的呼吸声。
没死,但也就剩一口气了。
有认识的人凑近瞅了一眼那张脸,脸上的血被一夜的露水泡得稀烂,五官都有些变形,但轮廓还能辨出来。
“这不是……南锣鼓巷那个姓贾的?”
“哪个姓贾的?”
“九十五号院的!”
“贾东旭!”
这下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
有人去喊巡逻的联防队员,联防队员跑到派出所摇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两个穿制服的公安骑着自行车赶到了现场。
年长的那个蹲下来查看了一下伤情,脸色变了。
四肢的关节竟然被人全砸碎了。
膝盖、肘关节、手指、脚趾。
能砸的地方全砸了,没有一处完整的。
脊椎上有一道深深的淤青塌陷,用手一探,骨头是碎的。
这不是打架,这是动私刑。
年轻的公安去拦了一辆过路的板车,把人小心地抬上去,往最近的医院送。
年长的那个翻出贾东旭裤兜里的工作证,红星轧钢厂,一车间,贾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