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里头传出杨厂长带着几分疲惫的浑厚声音。
推开门,杨厂长正戴着黑框眼镜,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桌角放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掉瓷搪瓷缸,正冒着腾腾热气。
听见动静,杨厂长一抬头,瞧见是聋老太太,惊得赶紧推开椅子,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迎了上来。
“哎哟喂!老太太!您怎么亲自来厂里了?”
“外头风多大啊,有事您让街道办打个电话,我派厂里的小吉普去接您啊!”
杨厂长双手扶住聋老太太的胳膊,殷勤地把她往待客的绿帆布沙发上引。
老太太顺势坐下,把拐棍往身前一立,根本不接他这套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反倒是重重叹了口气:
“小杨啊,老婆子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中海这手……厂委开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打算怎么安顿他?”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不自然地落到易中海那只废掉的右手上,表情变得极为为难。
易中海站在沙发边上,佝偻着背,一言不发,两只脚紧紧并拢,活像个等着判罚的犯人。
“老太太,易师傅是我们厂建厂就在的老骨干,是国家的宝贵财富。这次易师傅受这么重的伤,厂里上下也都痛心呐!”
“这是厂里的损失,是国家的损失!”
杨厂长给老太太倒了杯热水,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两手交握搓了搓。
“可是咱们红星轧钢厂是生产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易师傅这手……车间台子上的活儿确实干不了了。”
“厂委开会研究过,打算把他调去后勤仓库当个库房保管员,算是内部消化。”
“工资待遇嘛,肯定是不能按八级工走了,得按三级工的行政岗走,一个月四十二块五。”
从九十九块钱、受万人敬仰的八级工,直接断崖式掉到四十二块五的仓库老头!
这落差比拿刀子剜易中海的肉还难受。
更别提去了仓库那种清水衙门,他就彻底成了厂里的边缘人,以后逢年过节谁还会提着大包小包去巴结他?
谁还会把他这个废人放在眼里?
易中海脸色惨白,左手死死捏着衣角,指关节都泛了白。
聋老太太冷眼看着,突然将手里的黄花梨拐棍重重杵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