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四个豁口的海碗,里头装着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藤面糊糊,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我不喝!拉嗓子眼!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面馒头!”
棒梗一巴掌把面前的碗推翻,面糊糊顺着桌沿往下滴落。
这小子本来圆润的脸蛋硬生生饿得尖了下巴,这会儿正躺在炕上打滚干嚎。
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抽,一把将棒梗搂进怀里,转头冲着秦淮茹就开骂:
“你个丧门星!克夫克家的玩意儿!”
“我大孙子饿成这样,你就在这干瞪眼?”
“你去黑市转转啊!你去后院找老太太要点粮食啊!”
“你是真想把老贾家的独苗饿死啊!”
秦淮茹裹着件单薄的破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她脸色蜡黄,眼眶深陷,被婆婆这么一骂,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妈,家里哪还有一分钱啊,我上哪儿去弄粮食去?”
秦淮茹哭着分辩。
“上次家里进贼,您非要把钱全缝在床板底下和墙缝里,结果被人家一锅端了。”
“现在咱们家是真的一干二净了啊!”
这话直戳贾张氏的肺管子。
这年头,谁家遭贼都不至于立刻断炊,大不了把存折拿出来去银行取点钱应个急。
偏偏贾张氏是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儿,她不信任银行,觉得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贾东旭这些年攒下的钱,老贾的抚恤金,全被她藏在屋里的犄角旮旯,结果全便宜了那个天杀的贼。
“那是我的错吗?!那贼怎么不偷别人家去!”
“就是你们两口子没本事,护不住家财!”
贾张氏强词夺理,越骂声越大。
坐在炕头的贾东旭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插在头发里。
他身上的工作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公厕骚臭味,哪怕是在这冰冷的屋里,那味道也直往人鼻孔里钻。
自从被王主任罚去扫胡同口的公共大厕所,贾东旭在院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厂里更是停了他一个月的奖金和绩效,只发十五块钱的基本生活费。
可这十五块钱,连买高价粮填饱肚子都不够,黑市的棒子面因为饥荒一天一个价,已经涨到了一块五一斤。
他这几天上班干活腿都打摆子,下午下班还得去扫那臭气熏天的大粪池,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去淹死。
“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