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在窗棱上打得啪啪作响,可此刻“燕赵饭庄”雅间里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要肃杀几分。
这“燕赵饭庄”那是保定的金字招牌,门脸儿气派,里头的跑堂伙计一个个眼力见儿极毒。
见何大清虽说穿得有些落魄,棉袄袖口都磨得发亮,但那往桌边一坐的架势,那是灶台边掌勺几十年练出来的“座儿”。
再加上刚在白家干了一仗,身上那股子煞气还没散,伙计压根不敢怠慢,引着爷仨去了个最清净的雅间。
菜上得飞快,且都是硬菜。
正宗的直隶官府菜,头一道就是李鸿章大烩菜。
那海参、鱼肚、鹿筋在浓稠醇厚的汤汁里翻滚,热气腾腾,香气霸道得直往天灵盖里钻。
紧接着是焦溜肥肠,色泽枣红,外焦里嫩;
抓炒鱼片,芡汁明亮,酸甜适口。
最后是一大盘子切得薄如蝉翼、红润透亮的驴肉,配上刚出炉、表皮酥脆掉渣的热火烧。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何大清在祭奠他那憋屈了数年的“里子”。
“崩!”
何大清用牙咬开一瓶六十度的二锅头,也没拿杯子,仰脖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呛得他眼眶微红,才算把刚才在白寡妇家受的那一肚子窝囊气给压下去。
“吃!”
何大清把酒瓶子重重往桌上一顿,那双粗糙的大手有些微微颤抖。
“以前是爹不对,让你们受苦了。”
“今儿个敞开吃,不够再点,爹兜里现在有钱!”
何雨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夹起厚厚的一叠驴肉塞进火烧里,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可吃着吃着,眼泪就混着油水掉进了碗里。
何雨柱没动筷子,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便宜老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层窗户纸,也该捅破了。
何雨柱没藏着掖着,把这些年四合院里的烂糟事儿,像倒豆子一样往外掏。
何雨水在一旁抽噎着补充。
从当初兄妹俩怎么在桥洞底下冻得瑟瑟发抖,怎么回院里发高烧差点见了阎王,到后来易中海怎么假仁假义地“接济”,再到这回怎么发现易中海截留汇款、聋老太太装聋作哑拉偏架……
何雨柱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不带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