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看著阶下须发皆白的老臣,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沙哑而沉重的一个字:「准。
「」
谢璟连忙领旨谢恩。
天子的情绪终于有所平复,他移开视线看向宁珩之,缓缓道:「元辅,值此社稷危殆之际,中枢运转、京畿民情、粮秣调度、军需支应、百官安民之责,非卿不可担之。朕将京畿庶务尽托于卿,卿当总揽全局,协理内外,务必使九门稳固,人心安定,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宁珩之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双手高举过顶,以最郑重的姿态一揖到底,字字千钧道:「值此乾坤震荡,虏寇叩关之时,老臣受国厚恩,位列首揆,岂敢惜此残躯?必当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信重!」
欧阳晦、沈望、房坚、王绪、蔡璋等重臣紧随其后,大礼参拜。
几乎在圣旨飞马送出京城的同时,古北口陷落的消息已如瘟疫般在京畿大地疯狂扩散,恐慌比鞑靼的铁蹄更快地撕裂京郊的宁静。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车马人流汇成一片绝望的喧嚣,从北方涌来的难民潮,裹挟著零——
星溃退下来的败兵,像决堤的洪水被迫绕过九门紧闭的京城,从东西两个方向朝南边冲去。
城上守军看著京郊混乱凄惨的景象,握著长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城内,米铺盐行被惊恐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铜钱银两如流水般抛出去,换回的米袋却越来越轻,价格打著滚地向上翻飞,几乎是每隔片刻就会上涨几成。
往日繁华的街市变得风声鹤唳,稍有风吹草动便是尖叫奔逃,谣言如同毒藤蔓般疯长。
「鞑子前锋已到德胜门外了!」
「皇上要弃城南狩!」
「城里混进了鞑靼细作要里应外合!」
顺天府尹焦头烂额,五城兵马司疲于奔命,刚刚关闭的九座巨大城门,仿佛成了困住百万生灵的绝望囚笼。
而此刻真正的风暴中心,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沿著潮白河谷地向南狠狠凿击。
图克亲率铁骑一路向南席卷,他们不需要携带沉重的攻城器械,一人双马甚至三马轮换,追求的就是极致的速度与破坏力。
前锋博尔术率领的精锐游骑如同尖刀,焚毁沿途所有可能为燕军提供补给或据守的村庄、驿站、粮仓,屠杀任何敢于抵抗或阻碍他们推进的零星官军,驱赶难民制造更大的混乱,将恐慌的浪潮推向大燕京城。
怀柔县城仅有的数百卫所兵和临时拼凑的民壮